夜风凛冽,卷起漫天的黄沙,马蹄声如闷雷般滚滚而过。
赵匡济一马当先,身后则是郭荣与侍卫亲军两个指挥千馀骑的精锐兵马。
行至白马津渡口北岸二十里处,众军勒马驻足。
赵匡济望着前方夜色,翻身下马,从怀中掏出了阿蛮送他的那份手绘地图,借着月光细细看去。
少顷,赵匡济将地图揣回怀中,对着身后人群大喊一声:
“冯六郎何在!”
“末将在!”
“你领十个弟兄沿着官道东南方向寻去。”赵匡济指了指前头。
“去地约莫七八里地,应有一处林木与村郭,寻到后再往东,查看是否有两处高地,寻到后当即返回,速来报我。”
“末将领命!”
冯六挑选了几个好手,当即驾马而去。
郭荣凑近赵匡济,疑惑道:“赵兄如何知晓那处有高地?我渡河不下十馀次,从未察觉。”
“大军渡河之后,必走官道。”赵匡济望着前方,淡淡道,“因其平坦宽阔,便于辎重、粮草通行,却也容易忽略四周。”
“那两处高地我也不曾去过,是通过一位友人所赠的地图得知的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郭荣若有所思,“你这位友人,倒是位通晓地理的好汉。”
赵匡济哑然,笑道:“她是个女子。”
……
约莫过了半个时辰,冯六等人策马而归,脸上带着喜色。
不用多问,赵匡济便知晓了那两处高地确实存在。
“带路。”他翻身上马,对着冯六说了一句,然后转身下令,“继续前进。”
……
行不多时,在穿过一条几近湮灭的林间小径之后,众人眼前壑然开朗。
赵匡济借着微弱的月光望向前方,只见两处高地坡顶平坦,潺潺流水傍林而过。
“好地方!也难怪未曾被人发觉,这四周的草木村落,便是绝好的屏障。”郭荣惊叹,“此地毗邻水源,居高临下,正是以逸待劳的绝佳伏地!”
赵匡济却未显喜色,只对着身后沉声道:“传我将令,安营扎寨,不得生火,不得喧哗!”
将士们行动迅速,很快便卸下辎重,扎下营寨。
待一切妥当,郭荣终于按捺不住,低声问道:“不知赵兄为何选择在此驻扎。”
赵匡济并没有回答他,而是独自望向南面,听着黄河水声涛涛。
沉吟片刻之后,赵匡济突然问向郭荣:“不知郭兄可知符彦饶手下,军士几何?”
郭荣回答:“当是两千有馀,不足三千。”
赵匡济摇了摇头。
“滑州州兵虽只两千馀众,但符彦饶手下,还有一支近三千人的牙兵。”
他看向郭荣,目光如炬,见其颇为不解,解释道:
“是他父亲留给他的。”
“那支牙兵我听父帅提过,多年野战,战力绝不在禁军之下。”
“我知道你心中此刻所想,定是疑惑我为何不下令渡河,对吗?”
郭荣望着赵匡济,默默地点了点头。
“首先,我们没法渡河。”赵匡济翻身下马,取出一个水袋喝了一口,又将它扔给郭荣。
“滑州城距白马津南岸不过十几里地,即便我等夤夜渡河,贼军登高远眺,也必能察觉。”
赵匡济将心中所想一一道来。
“这不仅会遗失战机,更会害了白公。符彦饶若知禁军前来,必先斩杀白公,以绝后患。”
郭荣脸色骤变:“这……”
赵匡济抬手打断郭荣,示意他继续听自己讲。
“其次,我等轻装而来,随军所携带的口粮只能维持三五日。在大河北岸还好,能从上元驿调粮,徜若一旦过了河,即便有白公所部接济,不出十日,也必定断粮。”
“白公所部仅仅千馀骑,即便我们真的与之汇合,也不过区区两千兵马。若符彦饶坚守滑州不出,待我等粮草一断,便只能退军。”
“符彦饶已是必死之局。”赵匡济语气平静,“他现在反也得反,不反也得反。待平叛大军一到,破城受伏是迟早的事。”
“你是说汴梁城的侍卫亲军?”郭荣问道。
“没错。”赵匡济找了块平地,随郭荣一同坐下,“若我所料不错,恐怕未等信使抵京,东京的侍卫马军便会主动出击。如此建功立业之机,他们不会坐等。”
“至于我为何驻军此处,我想你应该已经想明白了吧?”
赵匡济挑眉,看向郭荣。
郭荣点了点头:“驻军北岸,伺机而动,待符彦饶的残军渡河北逃,便可在此截杀叛军。”
“正是。”
“可如此一来……”郭荣问道,“白公又当如何?”
“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了!”赵匡济起身拍拍屁股,也不嫌脏,又拍了拍郭荣的肩膀。
“大军渡河会被察觉,但若只是数人呢?”赵匡济压低了声音,“今夜,你我二人,再率几名好手,趁着夜色乘快船渡河,潜入滑州城,营救白公!”
郭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