符彦饶府中,西跨院的一间偏房之内。
赵匡济扶着白奉进坐下,随后轻轻地关上房门,掀开了窗棂的一角。他将短刃紧紧握在手中,通过窗棂间缝隙向外窥探。
院中并没有任何人走动,只有秋风吹着落叶,掠过地上的青石板,发出的沙沙声响。
“此处应是暂时安全的。”赵匡济将短刃收回腰间,在白奉进跟前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。
白奉进点了点头,对着赵匡济叉手一礼:“多谢小将军了。”
此刻,白奉进虽衣衫褴缕,面露倦色,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。
他望着眼前的年轻人,眼中满是感激。
“白公言重了。”赵匡济摇了摇头,不时回身看看窗外,“晚辈不过尽些本分。”
白奉进仔细打量着赵匡济,见其眉宇轩昂,透着一股子将门英气,举止行动亦是沉着稳重,并不似寻常的军士,便开口问道:
“还不知小将军姓名?家中可是有人在朝为将?”
“晚辈赵匡济。”赵匡济如实相告,“家父赵弘殷,现任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虞侯。哦,如今应是都虞侯了。”
赵匡济想到了自己之前护送使团的事,后来在出征之前,自己和老爹都升了官。
“赵弘殷?”白奉进眼中闪过一丝追忆,“可是昔年在镇州城头,为王镕挡下十二箭的那个赵弘殷?”
赵匡济搜刮了一下自己继承的记忆,回答道:“正是家父。”
白奉进长叹一声:“果然是虎父无犬子,小将军行事颇有乃父风范。”
他顿了顿,神色露出少许凝重:“小将军,不知侍卫亲军是如何得知老夫被关押一事?东京可有排遣兵马?”
赵匡济笑了笑,心想你铺垫这么多,果然还是要问这个。
于是,他便将郭荣是如何找到自己,众人之后又是如何行动的全盘细节,一五一十地讲于了白奉进。
白奉进听完,沉默良久,却忽然苦笑道:
“小将军有所不知,老夫其实并非是被符彦饶强行关押,而是自投罗网。”
赵匡济一怔。
“此话怎讲?”
白奉进重重叹出一口气,开始回忆,将事情始末原本原本地告诉了赵匡济。
事情的起因确实是由于白奉进斩杀那两名军士,但那日符彦饶并没有将白奉进“请”去,只是遣人送了一封书信。
并且,那封书信之中,符彦饶同样没有叫白奉进前往义成军军营。
只是白奉进思量再三,毕竟是自己越俎代庖,便只带了两名亲随亲自前往符彦饶大营请罪。
入义成军牙城之后,两人爆发了激烈的争吵,符彦饶言辞咄咄,白奉进便愤而起身离去,可当时符彦饶并没有阻拦。
只是还没等符彦饶走出军营,突然便冲出了一队甲士,将白奉进强行拿下,并且扑杀了他的两名亲随。
言及此处,白奉进眼中闪过一丝追悔:“并且,自那日起,直至今日夜里,符彦饶本人并未再次露面。”
“哦?”
赵匡济微微蹙起眉梢,这倒是让他始料未及。于是便问道:“白公的意思是,您几日来都未曾见过符逆本人?”
白奉进点了点头。
“那其馀人呢?例如他的手下?”
“有。”白奉进顿了顿,继续说道,“义成军行军司马卢群,与孔目、粮料、营田大使魏永兴二人来过一次。”
“此二人所为何事?”赵匡济追问道。
“哼!还能有何事?此二人自然是来劝降的”白奉进冷哼一声。
“说什么只要交出昭信驻军指挥权,随符彦饶那老儿响应魏州范逆,一同反晋,便可荣华富贵一生。皆是诸如此类的威逼利诱之言。”
“白公不从,所以便被关押至今?”赵匡济问道,心中隐隐有了些猜测。
“自然是宁死不从!”白奉进斩钉截铁道,“老夫虽不才,却知‘忠孝’二字。他符彦饶要反,那是他的事。让我同他一起做个附逆的反贼?哼!痴心妄想!”
赵匡济听完,开始低头思索。
按照白奉进所言,事情看上去确实是如他所言那般,符彦饶欲附逆范延光一同反晋,对白奉进威逼利诱不成,便下了狠心。
可如此一来,今晚早些时候,符彦饶和白奉进交谈之时的那后半段话,符彦饶又是什么意思呢?
赵匡济甩了甩脑袋,前一世自己虽处理过那么多案子,但论复杂程度,远远不及此事万一。
他掏出腰间的匕首,在房内地板上开始画了起来。
白奉进见状也凑了过来,却看到赵匡济在地上画了一堆圈,圈和圈之间用细线连接着,还写着些人名和官职。
在这些圈和线旁边,还画着一个类似蛛网一样的东西,密密麻麻的全是些文本。
“我?”
白奉进看到了最大的那两个圈,一个是自己的名字,另一个是符彦饶。
除此之外,还有诸如范延光、郭荣、卢群、魏永兴一堆人名,就连自己帐下的马万、卢顺密也赫然在列。
“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