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匡济再次醒来之时,天已透亮。
晨光通过一旁的窗棂洒进屋内,扑在他的脸上,带来了一丝轻微的眩晕感。
赵匡济揉了揉眼,首先映入眼帘的,便是白奉进那张饱经风霜的脸。
此刻,这位老将军正依靠在自己所躺的床边,双眼闭着,轻轻地打着鼾,胸膛随之一起一伏。
赵匡济张了张嘴,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,索性便不去打扰白奉进休息,轻轻地支起身子,正想要去找点水喝,却是手底下一滑,“噗通”一声摔在了床板上。
白奉进一个机灵睁开了眼睛,脸上随即露出几分喜色,“醒了?感觉如何?”
赵匡济很是抱歉地点了点头,嗓音沙哑:“好多了,多谢白公。”
白奉进连忙扶赵匡济起身,随后去后边桌上取了一碗清水,喂赵匡济喝下。
清凉入喉,赵匡济只觉得这碗清水胜过一切琼浆玉液。
“多谢白公。”赵匡济这才真正感觉好多了,便问道,“这是何处?”
白奉进将他轻轻地放回榻上,将被子盖好,温柔地说道:“放心,这里很安全。”
“这家户主姓何,早些年曾任滑台县尉,与我交情不浅,绝不会出卖我等。”
赵匡济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,白公的老友,为人自然是可靠的。
白奉进侧耳听了听窗外,笑着示意赵匡济稍候,只身走出了门外,随后很快端着一只破陶碗走了进来。
“来,将药喝了。”
赵匡济支起身子,想要接药,却是被白奉进阻止。
“不必起来,我喂你。”
“怎敢劳烦白公伺候,还是我自己来吧。”
“你这说的哪里话。经此一遭,我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。莫说是喂这一碗汤药,日后若是并肩沙场,也是把后背交给的对方的交情,讲这许多虚礼作甚?”
赵匡济听见这话,便不再坚持,却是不知为何,鼻头一酸。
“君贵他们呢?”赵匡济重新躺下,轻声问道。
“他方才出去碰头了,那位王姓小友则在巷口戒备。放心,君贵有李县尉领着,出不了茬子。”
白奉进用汤勺盛起一口汤药,凑到耳边轻轻吹了吹气,悉心地将汤药送进了赵匡济嘴里。
汤药苦涩,赵匡济强忍着咽了下去,却还是被呛了得连连咳嗽。
“苦?”
白奉进见状,满是宠溺地笑了笑,将陶碗放到一边,伸手掏向怀中。
不多时,便掏出了一包用油纸包着的东西。
赵匡济望着眼前这位年过半百的老将军,眼角不禁闪出了几缕莹光。
“看!”
白奉进从油纸中掏出三粒甜枣,往赵匡济口中塞了一颗,自己也吃了一颗,另一颗则塞进了赵匡济手里。
甜枣入口,赵匡济只觉一股透着果香的清甜顺着食道钻进了胃里,将汤药的苦涩冲淡了不少。
赵匡济细细地嚼着,好似是在品尝着什么山珍海味。
良久,他抿了抿嘴,将脑袋转向里侧,一行热泪从眼角落了下来。
他很不争气的哭了。
算算日子,马上就要冬至了,距离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,已经整整三个月了,可他还是第一次在除赵弘殷之外的人身上,感受到这股子温暖。
亦师亦友,如兄如父。
白奉进却并未注意到赵匡济的变化,眼中闪过一缕追思。
“我家里的那个丫头啊,小字娟娘,她小时候也是这般,生了病总不肯吃药,总说药太苦。”
“于是我便想了个法子,常在身上备几颗甜枣,饮一口药,吃一颗枣,这才哄得她听话。久而久之,这习惯便改不掉了……”
白奉进顿了顿,声音逐渐低沉下来。
“这几日被关押着,也没吃到什么好东西,口中总是没啥味道,全靠身上这几颗枣子撑着。”
“所以老夫还得谢谢你,若不是你昨夜偷了只烧鸡,我就怕是不被符彦饶砍头,也得活活馋死……哈哈……”
赵匡济口中嚼着甜枣,听见这话,眼框一热,却是再也忍耐不住……
他想起了远在汴梁的赵弘殷,也想起了前世的父亲。
他们身处不同的时空,明明不是同一个人,却又那么相似。
赵匡济还记得前世的小时候,每当父亲打完自己,便会从兜中拿出一颗水果糖,扯开糖纸塞进自己的嘴里。
那个时候,他只觉得父亲粗鲁,如今穿越两世,才明白那是独属于父亲的温柔。
白奉进终究还是注意到了赵匡济的变化,却并不点破,他看中眼前偷偷啜泣的年轻人,满是心疼。
即便赵匡济平日里表现得再怎么成熟,说到底,他也终归只是个孩子……
白奉进看破不说破,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“天下破碎已久,乱世之中,能有几个牵挂之人,已是福气。”
赵匡济抽了抽鼻子,抹去眼角的泪水,侧头看向白奉进。
他想到了白公常挂在口中的女儿,心中一动。
“白公,能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