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,四周的晋军将士开始打扫战场,收拢残兵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味。
赵匡济正拄着横刀,大口地喘着粗气。
手下来报,安重荣那厮在其牙兵的护卫之下,率着十馀骑杀出了重围,已如丧家之犬般逃亡了后方的镇州城。
“跑得倒挺快。”
赵匡济啐出一口唾沫,眉头却并未因此舒展。
虽然破了安重荣的偃月阵,击溃了敌军主力,拿下了宗城,但晋军的伤亡同样十分惨重,令人触目惊心。
此一役,奉国步军与护圣马军皆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,尤其是正面进攻的步军主力,伤亡近三成。
此刻,破甲堤的泥沼地里,随处可见晋军儿郎们的尸首。
这便是一将功成,万骨皆枯的真实写照。
夜幕降临,晋军大营内篝火点点,赵匡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军帐。
他刚一卸甲,便接到了杜重威的将令:
全军休整一夜,明日卯时三刻拔营,直逼镇州城下,誓要一鼓作气,拿下镇州城。
赵匡济接过命令,打发走了传令兵,拿起一块粗布蘸了些冷水,开始擦拭身体。
就在这时,帐帘之外,突然传来了几道轻扣。
赵匡济神色一凝,将染红的粗布掷入水盆,沉声道:“进。”
来人名叫林虎,是武德司的一名暗探,平日里的身份是随军的火头军,负责收集护圣马军中,各营的内部情报。
林虎入帐之后,单膝跪地,看向赤裸着上身的赵匡济,叉手行礼道:“见过副使!”
“恩,起来说话吧。”赵匡济换上一件干净的军营内衬,端坐在案几之后,“可是查清楚了?”
“回副使,查清楚了。”林虎压低了嗓音,语气中带着几分愤慨,“今日山坡上的那支暗箭,确实是张彦泽所放!”
赵匡济冷笑一声:“我就知道是他,看来这狗贼的射术也不咋地。”
“其实……”林虎顿了顿,继续说道。
“张彦泽那一箭之所以失了准头,是因为在临射之际,被他那个随军历练的儿子,给拼死拦下了,还当着众军将士的面,说了临阵暗杀是大罪之类的话。”
“哦?”赵匡济眉梢一挑,“他儿子?哪一个?叫什么名字?”
“回副使,好象是他的长子,名叫张怀素。”
“张怀素?”赵匡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意外。
常言道,有其父必有其子。张彦泽这等食人血肉的豺狼虎豹,竟能生出这么个还算忠义的儿子?
林虎继续说道:“张彦泽勃然大怒,当场就抽了张怀素几马鞭,据说回营后又遭受了毒打,险些失去半条命。”
“副使。”林虎有些义愤填膺,“需要将此事呈给杜太尉,让他下令处罚吗?”
赵匡济沉默了,他端起案几上的一碗凉水,一饮而尽,脑海中盘算着如今的军中情势。
杜重威是什么人?
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,只知趋利避害的军阀头头。
那张彦泽虽然跋扈,但却是杜重威手底下最为锋利的一把利刃,可以算得上是他的嫡系心腹。
如今两军交战,又是用人之际,若是自己前去找杜重威,顶多也就是象征性地把张彦泽叫过去痛骂一顿,罚几个月俸禄罢了。
想让杜重威主持公道,重罚张彦泽?简直是痴人说梦。
自己如果真这样做,反而会暴露武德司埋在各军之中的暗桩,引起杜重威和其他将领的猜忌,到时候反而得不偿失。
“不。”
赵匡济摇了摇头,目光深邃。
“暂且将此事压下,不必让杜太尉知晓。张彦泽的这笔帐,且待来日再细细与他计较。”
林虎虽有不甘,但也知晓赵匡济必有后手,当即回道:“喏!”
“哦对了,那个张怀素伤势如何?”赵匡济突然问道。
“伤得不轻,张彦泽下手没遮没拦,若不是其后来被杜太尉唤去中军大营,恐怕那张怀素已被活活打死。”
“这倒是有意思了。”赵匡济指尖轻扣桌面,嘴角勾起了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这样吧,命人暗中给他送去些上好的伤药,做得隐秘一些,不可让张彦泽察觉。”
林虎不解,问道:“副使的意思是?”
“张彦泽生性残暴,对待亲生儿子都能下此毒手,张怀素心中想必也有不少怨气。此时雪中送炭,卖个人情,远比锦上添花来得刻骨铭心。”
赵匡济眼中闪铄着算计的精光。
“若是能将此人收拢过来,若是日后对付张彦泽,他未必不能成为咱们的助力。”
“属下遵命,这就着人去办!”林虎心领神会,立刻退出了帐房。
……
翌日一早,晋军开始拔营起寨,号角连天,浩浩荡荡地向镇州城逼近。
不过半日功夫,数万晋军将士便将镇州城围了个水泄不通。
镇州作为河北重镇,城池高大坚固,易守难攻。此时的镇州城四门紧闭,城墙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守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