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奉诏入京,大批护卫……”
赵匡济放下了手中的信纸,站起身在屋内踱步,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石敬瑭那张深不可测的脸。
“咱们这位官家,想来擅长帝王权术。如今叛乱方平,朝廷的赋税粮草一大半都用在了镇压和平叛上,这个时候,他是绝不愿意再看到青州生乱……”
“我估摸着……这是他又在搞什么古怪勾当了……”
赵匡济顿了顿,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谢长恒。
“派个人回京,将杨承祚秘密进京,以及我们查到的莱州榷场的事告诉郑王,顺便让他帮忙打探下官家的用意。”
“喏!”
谢长恒叉手领命,转身隐入了风雪之中。
时光荏苒,冰雪逐渐消融。青州城的柳枝抽出了嫩芽,转眼已是天福四年的初春。
武德司的手下秘密送来了石重贵的回信,赵匡济看着信缄上的字迹,仿佛也感受到了石重贵的无奈。
“官家下诏赐婚,将长安公主下嫁于杨王三子杨承祚,授驸马都尉,将于择日完婚。”
赵匡济收起信缄,嘴角扯出了一抹笑意。
果不其然,又是这出。
为了稳住杨光远,石敬瑭不惜将自己的长女作为筹码,欲以政治联姻缓解动荡不安的朝局。
范延光如此,杨光远亦如此。
也不知,如今这场赐婚可还管用?
“怎么了,是京中出了变故?”
李蛮端着一盏温茶走进屋内,见赵匡济神色有异,轻声询问道。
赵匡济将信缄递给李蛮,接过茶盏抿了一口:“官家赐婚,这是给杨家吃定心丸呢。”
李蛮扫了一眼信缄,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波澜:“皇家结亲,笼络权臣,自古如此。”
赵匡济摇了摇头,放下茶盏,轻轻搂住李蛮的腰肢。
“如今杨光远的眼里只有兵马钱粮,这桩婚姻能否达到官家想要的效果,犹未可知……”
……
日子悄然消逝,不知不觉间,也是酷暑降临。
青州的夏日属实闷热难当,树上的知了即便到了午夜,依旧是叫个不停。
赵匡济坐在书案前,手中捏着一封刚从东京送来的家书。
写信的依旧还是杜昭娘,信中除了日常的叮咛之外,大半的篇幅都在念叨着二郎赵匡胤。
杜昭娘言道,自打去岁末赵匡胤从西京办事回府之后,整个人便如同脱胎换骨了一般,性情大变。
以往那个整日里只知道舞刀弄棒,惹是生非的小黑胖子不见了。如今的赵匡胤,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里,开始埋头苦读那些赵匡济曾经读过的经史典籍。
到了闲遐时分,便又开始在后院默不作声地锤炼筋骨,练习武艺。
那股子沉稳内敛的劲头,就连赵弘殷看了,都怀疑自家这二儿子莫不是脑壳撞了城墙后,转了性。
赵匡济看着信中的描述,心中闪过了一丝明悟。
整个赵家,要说谁最了解赵匡胤,赵匡济这个大哥当之无愧。
能让平日里五大三粗,行事冲动的赵匡胤产生如此翻天复地变化的,绝对不可能是父母的几句说教。
定然是他在洛阳遇到了什么变故,或者发生了什么触及他灵魂深处的大事。
赵匡济想到了冯道留在承天寺佛陀座下的物什,想到二郎定是看到了那里头的东西,这才逼着他提前睁眼看世界,去正视这个残酷的世道。
只是,那里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?
赵匡济苦思良久,末了,还是摇了摇头。
夜风通过窗棂,带来了一丝难得的凉意。李蛮正拿着一把蒲扇,坐在一旁轻轻地为赵匡济扇着风。
这些日子以来,两人同处一个屋檐下,虽无夫妻之实,却早已有了夫妻间的默契。
赵匡济放下书信,目光落在了李蛮那张清丽的脸上。
哪怕是在这酷暑的夏夜,她的神情依旧清冷如水,只是在看向自己的时候,眉梢间多了一份独属于自己的温婉。
“阿蛮。”赵匡济突然开口。
“恩?”李蛮手中的蒲扇未停,微微侧头看向他。
赵匡济凝视着眼前清丽脱俗的女子,眼神炽热:
“我们在青州也大半年了,局势大抵已经摸清。我打算过些日子,带你回一趟东京。”
李蛮微微一怔:“可是京中出了变故?”
“不。”赵匡济摇了摇头。
“自去岁北上契丹始,我已有一年多未见父母,也该回去探望一番了,二来,二郎在洛阳遇到的事,我想当面向他问个清楚。第三么……”
说到此处,赵匡济突然伸手,一把抓住了李蛮握着蒲扇的手,将她往自己身边拉近了几分。
李蛮的呼吸瞬间变得有些急促,白淅的脸颊在烛光下泛起红晕。
“做什么……”
“这第三个缘由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。”
赵匡济盯着她的双眸,一字一顿道,
“我要带你回府,向父母禀明,我要三书六礼,把你娶回家中!”
赵匡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