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道深处,头顶渠道渗出的热气在黑暗中氤氲翻腾。
“那封信谢了,卢卡。”罗夏靠上墙壁,真诚地看着对方。
卢卡大手搓了搓后脑勺,“你别介意,我哥从沼泽回来之后就不太对劲,整个人绷得很紧。唉,这城里的日子也没咱们想得那么好,我和他说过不用非要把我接过来,可他不听。”
罗夏笑了笑,“我很理解。”
“那信是我背着他写的,他不让写,我还是写了。你和尤里是同乡,我不能干站着看有人往你们后背捅刀子。”
罗夏看着这个比自己还高一头的大个子,想了想,说出了实情。
“卢卡,我不跟你绕弯子。你帮了我,我不能拿瞎话糊弄你。”
卢卡微微一愣,表情变得认真起来。
“沼泽考核之后,我被选进了教会的一个内部部门。”罗夏斟酌着措辞,没有提“冬棺”,“具体是哪个部门我不方便说,但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,安德烈他爹在我上头面前不够看。”
卢卡的嘴张开了一点,又合上。
罗夏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“我需要安德烈的住址。不是去和他喝茶聊天,是去收拾他,警告他。红头发的大块头&039;背后站着什么人,让他彻底断了这个念头。”
卢卡的喉结动了动。
在远风镇摸爬滚打这些年,什么是真本事、什么是嘴上功夫,他分得出来。
罗夏身上的气质确实不一样了,那是一种十足底气撑起来的分量。
“我保证,”罗夏继续道,“我去找安德烈,绝对不会牵连到你和克劳斯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,让卢卡消化一下信息。
“现在情况是,你可以告诉我地址,也可以不告诉我。不管你怎么选我都不会有怨言,你那封信已经够仗义了,我记着这份情。”
巷子里安静了好几秒,远处传来下班人群零碎的脚步声。
卢卡想了片刻,展露了个坦荡的笑。
“白厅区外围,靠近琥珀十字街区那一侧,有一排银徽联排住宅,门口种着冬青树,具体门牌号我不清楚。”
他顿了顿,补了一句:“我跟了他一段。”
罗夏挑了下眉。
卢卡耸耸肩,理所当然地说:“那天他冲我哥甩脸子,我就想知道这狗崽子住哪儿。”
罗夏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记牢了。
“谢了,卢卡。”他戴上帽子,“这事别跟你哥提。”
“恩。”
罗夏点了点头,转身走向巷口。
走出几步,他又停下来,回过头。
“对了——你们俩缺东西吗?工分够花?”
卢卡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皱纹堆到一块儿,凶相褪去大半,露出底下那个二十二岁年轻人的模样。
“你管好你自己吧,红毛。”他摆摆手,“别让我下回写信的时候得写讣告。”
罗夏嗤了一声,摆了摆手,消失在巷口的雾气里。
卢卡目送那个高大背影被黄雾吞没,又站了一会儿,才拎起帆布袋,转身上楼。
罗夏沿着主街往山上走,同时想着接下来的事情。
白厅区外围。
白厅是新圣彼得堡的制高点,行政与信仰的心脏,住在那里的人非金即银。
但“外围”就是外围,住的多是中高级执行阶层:技术军官、资深工程师、军需官。银徽联排住宅的规格也印证了这一点——不上不下,体面,但算不上显赫。
罗夏将帽檐往下压了压,步子轻快了几分。
第二天清晨。
白厅区外围的联排住宅比罗夏想象中好找得多。
琥珀十字街区往上走三个路口,蒸汽电单车的轨道在此处分叉,一条继续盘山而上通往白厅行政内核,另一条折向一片被冬青树篱笆围起的居住带。
银徽住宅沿着山体等高线排开,每栋两层半,带个巴掌大的前院,门面漆成统一的深灰,窗框镶着薄铜条。
讲究,但有限。
罗夏沿着街对面走了一趟,目光扫过每块门牌。
【索洛维约夫】,第七栋。
他没敢在街角久站,巡警可不是摆设,一个生面孔杵在这儿,用不了二十分钟就得被盘问。
罗夏扫了一圈,在斜对面找到一家代用茶馆。门脸窄小,窗户正对着第七栋。
他要了杯最便宜的菊苣根茶,挑了张靠窗的位子坐下。茶水颜色浑浊,带股烧焦谷物的苦味,勉强能入口。
等了将近三个小时,茶杯续了两回水,第七栋的门终于开了。
安德烈走了出来。
气派的定制防风风衣一尘不染,金发梳得规规矩矩,胸口挂着纯铜怀表的链子在衣襟外晃荡。
他站在台阶上左右看了看,然后快步往坡下走。
罗夏压低帽檐,跟了上去。
安德烈走得不慢,但毫无反侦察意识。
他没有回头看过一次,也没有绕路,径直进入琥珀十字街区这个郡城里最大商业区的腹地。
街面