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等嘶吼,震啸山林,拨开云雾。
向着未知的远方悠远流长。
千里毒穴,覆海苦池。
洞崖深处,空无之地。
“呼呼”
平缓而温润的呼吸声,在这幽闭空间里成为了唯一的声音。
每一次气息的吞吐,都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节律,
匀称如古钟摆荡,轻柔似暮春微风拂过松针。
随着呼息起伏,一圈圈细密涟漪自浮石底座向四面八方缓缓荡开,
推开绿藻,拨动碎光,水中倒影被打散又聚合,
仿佛时间本身也在随着这一呼一吸不断坍缩与重生。
细看竟隐隐勾勒出八卦流转的轮廓,无声处演绎着天地初开的秩序。
那是道盘坐于底座之上的身影,赤裸着精壮的上身。
并不如烈阳灼目,却带着熔岩暗涌般的滚热内劲。
那股热息从他肌肤纹理间丝丝缕缕渗透而出,
使得他整个人笼在朦胧光晕里,如神如魅。
精壮的躯体却呈现在绝对的静止之中。
四肢如松根盘结于石上,脊背挺直若孤峰插云,
颈项微垂间下颌收束成一道坚毅的弧线。
胸腔全无可见的起伏迹象,连指尖都不曾颤动分毫,
仿佛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青铜人像,风霜岁月都无法在他肌肤上留下任何痕迹。
那身皮肤在幽深洞穴的微光中泛着柔和的象牙色调,
经络隐隐透现却不见戾气贲张,每一寸肌理都沉浸在沉静祥和之中。
汗珠与湿气交汇成薄薄水膜覆在体表,
折射着洞壁荧石的幽蓝冷芒,便如整片星河轻轻披在了男人的肩上。
对面丈许之外,老者佝偻着踞坐于一方更加古老的青岩台上,
身形枯瘦如秋后残竹,面上沟壑纵横,
每一道皱纹都似乎藏着百年风霜的秘密,
可他的眸子却毫不老朽。
那双眼眸宛若浸泡在银河深处的两枚黑曜石,幽邃无边,
星辉流转其间,仿佛能够倒映出整片苗疆漫长的天命轨迹。
他就那么直勾勾地望着中心那道精壮,那道年轻。
眼神专注得如同凿石雕玉的匠人端详自己的传世之作,
又像是老鹰蹲踞悬崖注视雏鸟初次展翅。
那双多年来早已波澜不惊,枯井般沉寂的瞳仁,
此刻却在这无声凝望之中,不断漾开一重重微不可察的悸动,
犹如沉潭被投入碎星,层层叠叠的光斑在眼底深处跳跃明灭。
天骄不愧为苗疆圣子。
圣子之名!
前方之人,正是已然在此静心调理足有将近两月的周渡!
而老者正是当世最强之一,苗疆疆主——水刑!
一个多月以来,二者未曾踏出苦池一步。
一人就这般默默的注视着,静静的等待着。
水刑此生见过无数天骄,早已无需再有任何的动容。
这等修身养性之术,不过是宗门底蕴积攒而下的经验,
比起杀伐之术而言,要简单了太多太多。
就掌握到这般程度,更是融会贯通,潜心修习到此等境界
没有体毒之术其也可称天之骄子!
天赋这便是天赋!
远超寻常武者理解范畴的洞彻,领先于所有后天苦修的收心敛性,
仿佛他生来就懂得如何在极静中孕育极动。
水刑的枯指无意识叩击着青岩台面,发出三长两短的古老节奏。
若当年若周渡自小便待于苗疆之中,
早早浸染九转毒泉,亲耳聆听先圣遗训,
那么今日的他,又该是何等光景?
水刑不敢深想,是真的不敢!
又或者说可惜到无法去面对。
其若早早接受苗疆传承如今的周渡,
到底会成长到何种地步不可想象。
不断地想到过一个数百年前,带领苗疆真正走上鼎盛巅峰的人物。
那是苗疆昌盛的百年,亦是整个华夏密宗血流成河的百年。
黎母。
让体毒真正意义上得到了最为恐怖的释放。
但那等强悍霸道,却是险些在修炼之中形成反噬,
至少在记载之中除却黎母之外,再无任何一名圣女能够修炼成功。
哪怕是那个由他亲手培育而出的兴邦圣女。
可如今水刑深邃的望着,就那般欣慰的看着。
苗疆长存千年,似乎每每到生死存亡之际,到民族萧条之时,
都会因各种原因,而诞生出救世之主,
延续苗疆不知多少年的血脉与传承。
他将宝压在了苗疆之外。
可却未曾想到他们迎来了千百年来最为特殊的圣子!
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冤冤相报何时了?
当年圣子就在眼前,他们却险些将其活埋。
如今圣子就在面前,他却遗憾于未曾早早将其发掘。
带着极其微弱的呼唤之感,隐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