萨丁愣在原地,那擦着他咽喉掠过的劲风还残留在皮肤表面,冰冷刺骨。
大脑在那一瞬间经历了从死亡边缘到劫后余生的剧烈震荡。
可紧接着,另一个念头如雷霆般劈入脑海。
不对。
他猛地转头,目光追向那道已然远去的黑色残影。
余尽枭刚才是背对着阿克西的。
在全力爆发的那一瞬,他的后背完全暴露在狙击视野中。
任何一个狙击手都不会放过那样的机会。
可余尽枭的身体,偏偏就在子弹射出的那一刻,精准地折转了。
他不是侥幸避开。
他是故意的。
“他他拿我当诱饵?!”
一个荒谬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在他脑海中炸开,
寒意从脊椎直冲天灵盖。
那个男人,从踏足战场核心的那一刻起,就已经算好了一切。
算准了子弹射出的方位,算准了那零点几秒的时间差。
他算准了一个狙击大师的心理!
这家伙是想除掉阿克西!
足以在分秒之间干扰任何一处战场,处决任何一名斗士!
“不能让他去!追!给我追!!”
惊怒的嘶吼,萨丁骤然向着余尽枭激射的方向而去,
可快!太快!
但此刻这家伙比之数天之前,还要快出整整一筹不止!
他追不上!!
而此刻,五百米外,那个黑暗的角落。
阿克西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。
可那双狙击大师的眼睛,却在不可抑制地放大。
打空了。
他倾注了全部意志,全部自信的一枪,打空了。
那枚子弹擦着余尽枭的发丝掠过时,阿克西甚至能通过瞄准镜看到他嘴角勾起的弧度。
那是一个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才会露出的冰冷。
他看穿我了。
阿克西的心沉入冰窖。
下一秒,他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,那个男人消失了。
从那片开阔地消失了!
在哪里?
阿克西猛地拉栓上膛,枪口飞速扫过每一个可能的方向。
废墟的阴影,倒塌的断墙,扬起的沙尘,每一处都可能是那道人影出没的地方。
大师级别的视态捕捉能力,终于让他看见!
一道黑色的身影正在废墟之间穿梭,如一柄离弦的黑色长箭,
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,直奔他所在的方位而来。
那速度快得不像是人类。
每一个起落之间,那道身影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。
如同一只翱翔天际的鹰隼,每一次振翅都积蓄着下一次俯冲的力量。
阿克西的呼吸急促起来。
他做了二十年的狙击手,暗杀过的人比大多数人一辈子见过的人都多。
他见过无数强者冲锋的样子,见过无数猎物垂死挣扎的模样。
可从未有一道身影,让他感到如此毛骨悚然。
阿克西咬牙,抬手一枪。
砰!
子弹擦着那道黑影的肋侧飞过,碎石炸裂。
反而像是被这一枪彻底点燃了杀意,速度再飙三分!
阿克西瞳孔剧颤。
他看到了。
在那道身影转瞬即逝的间隙中,他看到了那双眼睛。
冰冷,沉静,不带半分情感波动。
猛禽锁定猎物时的,绝对的专注。
逃!
阿克西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。
他翻身从狙击阵地滚下,抛弃了掩护,
抛弃了精心布置的射击点位,在废墟间疯狂地奔逃。
他从未如此主动的逃过。
从业二十年,他从未在战场上这般狼狈的逃过。
可这一刻,本能压过了骄傲。
身后的风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响。
那是衣袖撕裂空气的声音,是脚掌踏碎碎石的脆响,
更是一种如同猛禽翅膀拍击气流的沉重压迫。
阿克西不敢回头。
他穿梭在坍塌的建筑物之间,在断壁残垣中辗转腾挪。
他试图利用每一处掩体,每一个转角,来制造视觉盲区。
可那双眼睛,仿佛已经刻在了他的后背上。
如影随形,如梦魇缠身。
无论他如何加速,无论他如何变换方向,
那种被死死锁定的窒息感,始终不曾消散半分。
砰!砰!砰!
他甚至开始盲目地向身后射击。
不求命中,只求拖延那逼近的脚步。
可每一颗子弹都像是射入了虚空,换来的只有那道身影愈发逼近的压迫感。
近了。
更近了。
阿克西甚至能听到那道身影的呼吸声。
平稳,绵长,带着一种可怕的节奏感。
那是猛禽在俯冲前最后的一次蓄力呼吸。
他看到了前方的一道矮墙。
三米高,横亘在废墟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