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层慢慢合拢,露出后面灰蒙蒙的天空。
鸿钧站在云头上,灰色的道袍被风吹得贴在身上,露出瘦削的肩胛骨。
他的白发垂在腰际,被风卷起来又落下,卷起来又落下。
天庭众人站在他身后,灵山众人站在远处,截教弟子围着西游世界的通天教主,没有人说话。
玉帝站在鸿钧身侧,冕旒后面的脸看不出表情,但他的手指一直在袍袖里攥着,攥得指节泛白。
他的天庭,少了截教那群人,像被人抽掉了一根房梁。
雷部、斗部、瘟部、火部,那些能打的、能扛的、能办事的,全跟着通天走了。
剩下的人里,有几个能用的?
他看了一眼李靖,李靖托着宝塔,面无表情。
又看了一眼哪咤,哪咤低着头,混天绫垂在地上。
又看了一眼杨戬,杨戬闭着眼,三尖两刃刀杵在云头上。
他把目光收回来,深吸一口气。
“道祖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,轻到只有鸿钧能听到,
“天庭如今人才凋零,弟子该如何自处?”
鸿钧没有看他。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通天挪走花果山后留下的海面上。
海水还在翻涌,旋涡一个接一个地转,象一只只眼睛。
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很清楚。
“绝地天通,打开吧。”
玉帝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
绝地天通——那是隔绝天地、阻断人神沟通的信道。
打开它,意味着天地之间的灵气会重新涌动,意味着凡间的人可以再次修行,意味着天庭可以从凡间招募新鲜血液。
他当然知道。但他的心里还是膈应。
哪怕灵气恢复了,凡间的人要修炼到能飞升的程度,需要多少年?百年?千年?他的天庭,等得起吗?
但他没有说出口。他弯下腰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道祖圣明。”
鸿钧转头看着他,看了两秒,然后收回目光。
他抬起手,朝着天地之间的某个方向轻轻一指。
没有声音,没有光芒,没有任何异象。
但在扬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碎了。
象一扇关了很久的门,终于被推开了。
灵气从大地深处涌出来,从山川河流中涌出来,从虚空中涌出来,像潮水一样漫过大地,漫过山川,漫过河流,漫过每一寸土地。
那些被压制了无数年的灵脉,象是干涸的河床迎来了春雨,一点一点地涨起来。
天庭的仙人们深吸一口气,感觉体内的法力都活泛了几分。
灵山的罗汉们深吸一口气,感觉佛光都亮了一些。
截教的弟子们深吸一口气,感觉体内的封印又松动了一分。
鸿钧收回手,看着灵山的方向。
西方二圣站在云头上,接引托着金莲,准提捏着树枝。
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,但都没有说话。
“西行计划,推迟万年。万年之后,重新选人。”
鸿钧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象钉子一样钉进西方二圣的耳朵里。
准提的树枝在手里转了一下,停住。
他的笑容还挂在脸上,但已经看不出笑了。
接引垂着眼,金莲在掌心缓缓旋转。
如来坐在莲台上,脸色铁青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五百罗汉中有人吸了口气,很轻,但在寂静的山谷里听得很清楚。
他们原本以为道祖只是缓兵之计,没想到却是真的。
准提深吸一口气,欠身。“谨遵道祖法旨。”
接引跟着欠身。“谨遵道祖法旨。”
鸿钧点了点头。
他的身影从云头上淡去,象一幅画被水慢慢洇湿,轮廓模糊了,颜色淡了,然后消失了。
没有白光,没有金光,什么都没有。只是不见了。
五指山上空了。
玉帝站直了身子,转身看着天庭众人。
他的冕旒在风中晃动,看不清表情,但他的声音很沉。
“回天庭。”
李靖托着宝塔,转身下令。
十万天兵调转方向,银色的甲胄在阳光下闪着冷光,长枪如林,旌旗招展,朝着南天门的方向飞去。
哪咤踩在风火轮上,混天绫在身后飘着,他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碎石堆,看了一眼那些还在碎石堆上站着的截教弟子,看了一眼那个被通天挪走后留下的海面。
他的嘴角动了一下,然后转回头,跟着队伍飞走了。
杨戬走在最后面,三尖两刃刀扛在肩上,哮天犬跟在他脚边。他没有回头。
灵山那边,准提收了树枝,接引收了金莲。
如来从莲台上站起来,莲台缩小,没入他的掌心。
他看了唐僧一眼。
唐僧还站在一里外的山路上,牵着白马,张着嘴,一脸茫然。
如来的嘴角动了一下,抬手一挥,唐僧和白马被一道佛光卷起来,落在灵山的人群中。
唐僧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