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周山脉的阴影逐渐拉长，人族祖地的上空，夕阳如血，将那层厚重的云霭染成了刺目的残红。
时辰的身影从虚空中缓步踏出。
虽然他已收敛了在西方大陆独战圣人的惊天煞气，但那一袭青衫上依旧残留着尚未完全消磨的圣人威压，令四周的虚空微微荡漾。
祭天台下，密密麻麻的人影已经站满了山谷。
燧人氏、有巢氏、缁衣氏三位人祖立于首位，在他们身后，是来自洪荒大大小小数千个部落的首领。
这些人本是各个部落的定海神针，但此刻，他们的神色中却充满了难言的疲惫与哀恸。
有发丝斑白的老者，怀中死死抱着残破的部落族谱；有满身伤痕的青年，手中紧握着崩了口的骨刀。
他们看向时辰的眼神中，除了如神明般的崇拜，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恍惚，以及对未来的深深迷茫。
“圣师归来了。”
燧人氏快步上前，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。
时辰看着这群人族的中坚力量，看着那一张张写满了苦难与恐惧的脸庞，心中的怒火早已化作了无尽的冰冷。
他没有说一句宽慰的话，只是挥了挥手，示意所有人原地坐下。
夜幕降临，一堆堆巨大的篝火在广场上点燃。
火光跳动，映照着众人苍白的脸。
时辰立于祭天台最高处，目光俯瞰下方。
他没有像以往讲道那般传授吞吐灵气的功法，也没有祭出他强夺而来的先天至宝，而是缓缓摊开了掌心。
一卷散发着蒙蒙金光的卷轴，在他掌心缓缓浮现，随后悬浮于半空之中。
卷轴之上透着无尽文明厚重感，正是那人道至宝——人文。
随着人文的徐徐展开，原本嘈杂的广场瞬间陷入了死寂。
每一位部落首领的识海中，都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人族初生时的画面。
“尔等可知，人族为何而生？”
时辰开口了，声音并不洪亮，却如同黄钟大吕，直接在每一个人的神魂深处炸响。
“女娲以息壤、神水捏土造人，借此证道成圣。太清圣人传下金丹之道，立下人教，以此成就万劫不磨之躯。”
下方的首领们面面相觑。在他们的认知里，圣母与教主便是人族最高的信仰。
“然而，当妖族屠刀落下，当亿万同胞血染东海，当那些尚在襁褓中的孩童被炼入屠巫剑时”
时辰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冷冽，像是刮骨的寒风。
“吾等口中至高无上的圣母，正坐在娲皇宫中，眼睁睁看着尔等受难而一言不发。”
“吾等奉若神明的人教教主，正于八景宫中炼丹，言称天数如此，不予阻拦。”
“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眼中，人族不是生灵，而是刍狗。生，是他们证道的基石；死，是他们平衡天道的数字。”
这番话，如同一柄血淋淋的利刃，将蒙在众人眼前的最后一层温情面纱强行撕碎。
下方的人族首领们发出了粗重的呼吸声。愤怒、恐惧、不解、悲恸，种种情绪在火光下疯狂交织。
“圣师您的意思是，圣人弃了我们？”一名断了臂的青年首领站起身，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的血丝。
“不是弃了，是从来未曾真正看入眼中。”
时辰负手而立，身后的人文绽放出如大日般的金色辉煌，将整个人族祖地照耀得如同白昼。
“我人族，生来不是为了给妖族当血食的，更不是为了给高高在上的圣人提供气运的！”
“别人施舍的庇护，随时可以收回。唯有自己握在手里的刀，才不会背叛自己！”
他猛地踏前一步，目光如矩，扫视全场。
“求神拜佛，求不来万世太平。唯有自强不息，方能在这吃人的洪荒站稳脚跟。”
“圣人不救，吾等自救！天道不公，吾等自开其道！”
金色的光华顺着人文垂落，融入每一位人族领袖的眉心。
那一瞬，那些刻在骨子里的、对圣人的奴性在瓦解，对妖族的恐惧在消融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觉醒。他们原本迷茫的眼神，在那一朵朵名为自强的火焰洗礼下，变得无比坚毅。
今夜，首阳山下没有任何一个人突破修为。
但数千部族首领的魂魄，却在这一刻完成了最彻底的淬炼与涅槃。
一种独属于人族、不再依附于任何圣人的族魂，在血泊与篝火中，凝聚成型。
众志，终成城。
随着数千首领心志的彻底统一，那股不屈的意志竟然形成了一种极其恐怖的共鸣。
原本因为妖族屠杀而变得摇摇欲坠的人族气运，在这一瞬间仿佛收到了某种召唤，跨越了无尽空间，疯狂向首阳山汇聚而来。
“吼——！”
突兀地，首阳山上空万里无云的夜色，被一道耀眼的紫金色神光瞬间撕裂。
虚空扭曲间，一尊巨大无比、通体呈紫金色的气运金龙凭空浮现。
与以往那种虚幻的影子不同，这一次的金龙，鳞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