幽冥血海,天地至秽极阴之地。
猩红血浪在罡风下翻滚咆哮,拍打焦岩。亿万残缺亡魂如同飞虫,在炼狱泥沼中挣扎哀嚎。
后土伫立在血海悬崖边缘。
狂风吹拂着淡黄长裙,吹不散她眉宇间的悲悯。
她看着这宛如炼狱的景象,听着亡魂不曾消散的怨恨,心仿佛被无形大手攥紧。
就在这一刻。
“轰!”
后土识海深处,仿佛惊雷劈落。
遮蔽了她无数元会、隔绝天命的那层窗户纸,终于被彻底捅破!
在她视线中,血海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条贯穿洪荒宇宙的天道长河。
她看到了天地的残缺,看到了孤阳不长、孤阴不生;看到了万物只有生处,却无死途;看到了
无数的画面在她眼前闪过,这一刻,她彻底明悟了自己的使命!
这是盘古开天时,留给她这位土之祖巫最沉重也最伟大的馈赠。
以祖巫这具盘古血肉为鼎炉,承载无边幽冥死气,化作六道轮回,给洪荒众生、给天地孤魂,一个重获新生的归宿!
身化轮回,补全天地!
这八个字浮现的刹那,无边的慈悲心意如洪水般淹没了她的理智。
与此同时,冥冥中的天道,也察觉到了后土的觉醒。
一股宏大、神圣、带着强烈蛊惑感的天道意志,降临在她真灵之上。
后土缓缓闭上双眼。
她的面容变得圣洁,周身土之法则不受控制地涌动,隐隐要显化祖巫真身,融入血海。
双足失去控制,在天道牵引下,后土面向血海深渊,安详地迈出脚步。
一步。
两步。
她已走到悬崖最边缘,只要再往前踏出半寸,便会坠入血海,开启献祭!
一旁的时辰静静注视着这一切。
这是天地大势的镇压,事关天地补全,其中因果太大,靠外力强行阻拦,只会引来天地抹杀。
破局,只能靠她自己。
就在脚尖探出悬崖,身体向前倾倒的生死一刹那。
“莫要忘了,盘古神殿里,整个巫族和你的兄长们,都在等着你回去。”
“凡事,三思而后行。”
时辰当日在人族祖地的告诫,犹如晨钟暮鼓!
“咚!!!”
这句话,在后土那被天道慈悲填满的识海中轰然炸响!
那是现世的羁绊,是血浓于水的亲情,更是巫族存亡的责任!
在洪钟震荡下,后土眼前的天地猛然一颤,天道的催眠梵音出现了一丝停滞。
就是这一丝停滞,让后土挣脱了枷锁。
脑海中闪过帝江的笑脸,祝融的怒喝,还有那十二把白骨王座。
十二都天神煞大阵!
若是她今日陨落,巫族便失一祖巫!
一旦大阵残缺,兄长们拿什么抗衡妖族?巫族拿什么君临天下?
她这般行为虽然全了天命,但却也亲手将巫族推向深渊,她将彻底成为巫族的罪人。
“不!”
“吾不能就此身化轮回,最起码,不能毫无交代!”
后土猛地睁开双眼,眼中的狂热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清醒!
她硬生生止住下坠去势,将悬空的右脚,用尽盘古神力,狠狠踏回悬崖岩石上。
“砰!”
血海岸边,被踏出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。
后土咬着牙,强行压下体内急欲献祭的法则冲动。额头布满冷汗,整个人仿佛刚从鬼门关爬出,大口喘息着。
她成功了,凭借着对巫族的责任,她抗拒了天道诱惑,从“大势”中挣脱了出来!
后土转过头,看向身旁负手而立的青衫道人。
这一刻,她终于明白那句三思的分量。
“时辰道友。”后土深吸一口气,声音虚弱却坚定。
“你救了吾一命,也救了巫族一命。这轮回,绝不能就此立下!”
“我们”后土看了一眼翻滚的血海,决绝转身:“回盘古神殿!”
与此同时。
三十三天外,昆仑山,玉虚宫。
大殿之内,檀香袅袅。
太清老子与玉清元始天尊并肩而坐,在他们面前的玄光镜中,清晰地倒映着幽冥血海边缘发生的一切。
当看到后土双目微闭、周身法则涌动、一步步走向血海深处之际,两位高高在上的圣人,嘴角都已经忍不住泛起了一抹笑意。
只要后土一死,巫族便名存实亡,最起码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将无法再现。这兵不血刃的阳谋,眼看就要大功告成。
然而,就在下一息。
玄光镜中,后土的脚步猛地停住,随后竟硬生生地退了回来,转头便走!
玉虚宫内的气氛,瞬间凝固了。
那两抹刚刚绽放的笑容,死死地僵在了太清与玉清的脸上。
“她退了?”
向来注重仪态的元始天尊,竟直接失声惊呼,眼中全是疑惑,眉头紧皱久久没有松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