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里只剩下林夜和苏清语。
苏清语走回床边，蹲下身，从床底拿出一双黑色的软底运动鞋——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。她一言不发地帮林夜穿上鞋，仔细系好鞋带，动作细致而熟练，像个专业的护士。林夜看着她低垂的侧脸，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，鼻尖微微发红。
“谢谢。”他说，声音很轻。
苏清语抬起头，眼神复杂得让他心头一紧。
“你总是这样。”她开口，声音轻得像叹息，“不顾一切地往前冲，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，然后轻描淡写地说‘没事’。林夜，你不是超人，也不是不死之身。你会累，会痛，会……”她顿了顿，那个“死”字终究没有说出口，“我们都会担心你。”
林夜沉默了。
病房里只剩下仪器低微的电流声。
“我知道。”许久，他才低声说，“从在那个停尸房激活系统，看见第一个枉死的鬼魂起，我就知道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。灵异事件不会因为我的恐惧而消失，那些被卷入的无辜者也不会因为我的犹豫而自动得救。我能做的，只是在每一次选择面前，尽我所能，多救一个人，多阻止一场灾难。哪怕代价是……我自己。”
苏清语看着他，眼眶微微泛红，但很快被她眨了回去。
她站起身，从旁边的储物柜里拿出一件厚重的黑色羽绒外套——明显是男款的，尺码偏大。她将外套披在林夜肩上，仔细拢好衣襟。外套还带着柜子里的淡淡樟脑味，但领口处有一丝极淡的、属于苏清语自己的消毒水混合着洗衣液的清爽气息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，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，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李教授在等你。记住，路上一切听指挥。你的命，现在不只是你自己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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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壁的“询问室”比医疗室更加简陋压抑。
一张冰冷的金属方桌，两把硬塑椅子，墙壁是毫无修饰的水泥灰，连一扇透气的窗户都没有。惨白的日光灯管高悬头顶，投下毫无生气的光。李维明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，双手被一副闪烁着微光的灵能手铐固定在桌面上。他低着头，肩膀垮塌，原本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不堪，眼镜歪斜地架在鼻梁上，镜片后的眼睛空洞无神。听到开门声，他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抬头，眼神里满是血丝和惊恐。
林夜在苏清语的搀扶下慢慢走进房间，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。仅仅是坐下这个动作，就让他左手的伤口传来一阵抽搐般的疼痛，呼吸不由得急促了几分，但他迅速调整，脸上维持着平静。
“李教授。”林夜开口，声音虽然嘶哑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，“我是林夜，市刑警支队的刑警。这位是苏清语医生，同时也是灵盟的特聘顾问。”
李维明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惶惑地来回移动，最后死死落在林夜缠满厚重绷带的左手上，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。
“你的手……是因为……”他声音嘶哑破碎。
“一些必要的代价。”林夜打断他，将警官证轻轻放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，“时间紧迫，我们长话短说。暗影阁利用你进行的‘灵界通道’实验已经失败，你作为关键的技术执行者，现在站在一个岔路口。”
他直视着李维明惊恐的眼睛：“第一条路，继续被灵盟作为危险项目嫌疑人拘押，接受全面的司法调查和灵能评估，前途未卜。第二条路，与我们合作，帮助我们找到你的妻子和女儿，并彻底揭露暗影阁这个组织的完整架构和终极阴谋。你选哪条？”
李维明的嘴唇剧烈颤抖起来，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我的家人……”他哽咽着，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，“她们……还活着吗？她们是不是已经……”
“我们正在动用一切力量搜寻。”苏清语接过话头，语气冷静而专业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，“但我们需要你的全力配合。你知道的每一个细节，每一次接触，都可能是指向她们下落的钥匙。你越坦诚，我们找到她们的机会就越大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她们具体在哪里！”李维明崩溃般低下头，肩膀剧烈耸动，“每次视频通话，背景都不同！第一次看起来像个仓库，有铁皮屋顶；第二次像是在地下室，墙壁有渗水霉斑；第三次……就是今天上午九点，那个有管道和高压电塔的废弃工厂！他们故意不让我看到任何地标、招牌，连窗户都糊着脏污的报纸……”
“视频通话用的设备是什么？”林夜追问。
“一部……很旧的老式翻盖手机，黑色的。”李维明努力回忆，“每次通话结束，手机会自动重启，然后里面什么都没有了，像被格式化了一样。我……我试过偷偷记下手机背后的ii码，但后盖被一种奇怪的胶封死了，根本打不开。”
林夜和苏清语交换了一个眼神。暗影阁行事果然周密，销毁痕迹的手段很专业。
“通话的时候，除了画面，你能听到什么背景声音吗？”林夜换了个角度，“任何声音，哪怕很微弱，很模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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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维明愣住了，然后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，拼命回想。
“有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