形的触须,向着四面八方延伸。
方圆数十丈内的风吹草动,虫鸣鼠窜,乃至屋檐下沉睡者粗重的呼吸,都清晰地反馈回她的脑海。
她避开了赵四手下明暗两处的盯梢,绕过了夜间巡逻明显加强的守备府兵丁小队,穿过一片弥漫着劣质脂粉与酒气的暗娼区,掠过几家依然传出喧嚣和骰子滚动声的赌档。
最终,在东南方向,一片靠近城墙根、更加荒僻破败的棚户区边缘,停下了脚步。
这里已近乎西市的边缘,再往外,就是黑铁城高大冰冷的城墙。
房屋低矮歪斜,许多已倒塌,只剩断壁残垣。
荒草长得有人高,在夜风中发出窸窣的呜咽。
空气中弥漫着尘土、腐烂木材和某种陈旧铁锈混合的气味。
与“泥菩萨”这样一个精于机关消息、听起来颇为神秘的人物,似乎毫不相称。
但苏念雪袖中的令牌,此刻却微微发热,仿佛在确认着什么。
她凝神感知。
菌丝的触角,敏锐地捕捉到,在那些看似荒芜的断壁残垣之下,在地底深处,似乎有极其微弱、极其规律的、金属摩擦的声响,以及……某种近乎凝固的、厚重的“场”的波动。
并非灵力,也非内力,而是一种更加古老、更加晦涩的、类似于地脉运转、却又被人为引导凝聚的气息。
是了。
奇门遁甲,机关消息,本就暗合天地之理,借地势之力。
将据点设在这看似荒芜、实则地气汇聚(或特殊)的城墙根下,方是行家所为。
苏念雪没有贸然闯入那片断壁残垣。
她站在边缘,取出那枚令牌,指尖灌注一丝微不可查的灵力,轻轻按在令牌中央那个最复杂的刻痕上。
令牌无声地震动了一下。
刻痕仿佛活了过来,微微亮起一抹极其黯淡的、土黄色的光晕,一闪而逝。
同时,苏念雪清晰感觉到,脚下的大地,传来一阵极其轻微、若非她感知敏锐绝难察觉的震动。
仿佛有什么沉睡的机关,被悄然触动。
前方的黑暗,无声地裂开一道缝隙。
不,不是缝隙。
是地面上的一块石板,悄无声息地向下滑开,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、斜向下的幽深洞口。
洞口内漆黑一片,没有光亮,只有一股混合着泥土、金属和陈旧油脂的气味,扑面而来。
苏念雪没有丝毫犹豫,身形一闪,已落入洞口。
就在她进入的刹那,头顶的石板又悄无声息地合拢,严丝合缝,仿佛从未打开过。
洞内并非想象中那般狭窄逼仄。
下行数步后,便是一条可供两人并行、以规整青石砌成的甬道。
甬道两壁,每隔一段距离,便嵌着一颗散发着幽白色冷光的珠子,勉强照亮前路。
光线虽暗,却足以视物。
甬道内空气并不浑浊,显然另有通风渠道。
脚下青石铺就的地面平整干燥,不见丝毫尘埃。
苏念雪沿着甬道缓步前行,脚步放得极轻,菌丝感知全开,警惕着可能存在的机关。
然而,一路行来,竟无任何阻碍。
甬道也并不长,走了约莫百步,前方豁然开朗,竟是一个颇为宽敞的石室。
石室呈圆形,高约两丈,直径约五丈。
四壁光滑,镶嵌着更多更大的发光珠子,将石室照得一片柔和的冷白。
石室中央,是一个约一丈方圆的深潭,潭水幽黑,深不见底,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枯黄的荷叶,透着诡异的死寂。
深潭周围,并非空地,而是矗立着数十尊形态各异、大小不一的……泥塑。
是的,泥塑。
有人形,有兽形,有禽鸟,有虫鱼,甚至还有一些完全无法名状的、扭曲怪诞的形态。
它们或坐或立,或蹲或伏,姿态各异,唯一的共同点是——都没有面目。
所有的泥塑,面部都是一片模糊的平坦,仿佛制作时故意省去了五官。
泥塑的工艺极为精湛,栩栩如生,连衣袂的褶皱、羽毛的纹理、鳞片的层次都清晰可见。
偏偏那空无一物的面部,在柔和而冷白的光线下,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、令人心底发毛的诡异与死寂。
石室内寂静无声。
唯有深潭中心,偶尔冒起一个细小的水泡,发出“啵”的一声轻响,更添幽寂。
苏念雪的目光,缓缓扫过这满室的泥塑,最后落在深潭对面,一个背对着她、盘膝而坐的灰衣身影上。
那人身形矮小,甚至有些佝偻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灰布袍,头发花白稀疏,用一根木簪草草绾着。
他就那样静坐着,面对着一尊最大的、盘膝而坐的人形泥塑,仿佛自己也是一尊泥塑,与这满室的死寂融为了一体。
若不是苏念雪感知敏锐,几乎要忽略掉他那微弱到极点的生命气息。
“泥菩萨前辈?”
苏念雪开口,声音在这空旷诡异的石室中,显得格外清晰,甚至带着淡淡的回音。
那灰衣身影,仿佛被这声音从亘古的沉眠中唤醒,极其缓慢地、带着一种生涩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