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叫起来了,乱成一团。
有的摸刀,有的找鞋,妇人抱着孩子缩在角落里,老人抖得象风中的枯叶。馀粮光着膀子从窝棚里冲出来,手里攥着刀,眼珠子通红:“人在哪?!”
馀钱没应声,盯着刘大眼:“看清了?上百号?”
刘大眼使劲点头:“看不清具体多少,火把多,从山脚那边上来的,走得慢,估摸着还没到半山腰。”
馀钱深吸一口气,脑子飞快地转。
上百号人,有火把,走得慢——不是官军。官军追人不会打火把,那是告诉对方“我来抓你了”。也不是急着赶路的溃兵,溃兵哪有功夫点火把?
那就只剩一种可能。
山贼。
这朗陵山里果然有人。
“馀钱兄弟,咋办?”刘大眼急得直搓手,“咱们跑吧,往深山里跑,他们追不上!”
馀钱没动。
跑?往哪跑?天快亮了,进了深山老林,路都不认识,跑散了怎么办?那些老人孩子怎么办?
可要是不跑,就凭他们这二十几号人,老的老,伤的伤,能打得过上百号山贼?
他咬了咬牙。
“大眼,你带两个人,去探探那伙人的底。”他说,“别靠太近,就看看他们从哪来,往哪去,走得快不快。一个时辰之内,必须回来。”
刘大眼应了一声,点了两个人,钻进林子没了影。
馀钱又看向馀粮:“哥,把人拢到一块儿,清点一下能打的。”
馀粮点点头,大步走过去,把那些溃兵一个一个拎起来,站成一排。
一共二十三个溃兵,去掉五个伤得重的,再去掉刘大眼带走的三个,还剩十五个。十五个人,有刀的七个,剩下的拿着木棍、短矛,还有个拎着把锄头。
馀钱看了看那十五个人——有的紧张,有的害怕,有的眼神躲闪,也有的,眼睛亮着,象是等着干一仗。
他想起,打仗打的不只是人多,还有士气、纪律、地形。士气高的一百人能打败士气低的一千人,有纪律的五十人能冲散没纪律的两百人。
他们这十五个人,士气不算高,纪律也谈不上。但要是守在一个地方,等着别人来攻,也不是不能打。
“赵大哥。”他看向赵大。
赵大走过来:“馀钱兄弟,你说。”
馀钱指着那道山梁:“那地方你看见了没?两边是坡,中间一条道,两边林子密。要是把人埋伏在林子里,等他们走到半道上,忽然杀出来,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。”
赵大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,点点头:“是个好地方。可咱们人少,就算打他们个措手不及,也只能杀几个。等他们反应过来,围上来,咱们跑都跑不掉。”
馀钱说:“不跑。”
赵大一愣。
馀钱说:“咱们往山里跑,能跑多久?他们是地头蛇,熟门熟路,追上来是早晚的事。不如拼一下,打一仗,打出个样子来,让他们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。”
赵大皱起眉头,没吭声。
馀粮走过来:“我觉得馀钱说得对。跑不是办法,打一仗,赢了,咱们就在这儿站住脚。输了……输了也不亏,反正都是死过一回的人了。”
他这话说得粗,可那些溃兵听着,眼睛倒亮了几分。
馀钱趁机说:“都听见了?咱们是死过一回的人。长社那一仗,几万人死了,咱们活下来了。活下来的人,命硬。今天要是能再打一仗,再活下来,往后这朗陵山,就是咱们的地盘。”
他顿了顿,扫了一眼那些人。
“等打完了,有肉吃。”
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,十五个人竟然都跟着喊起来,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惊起一群飞鸟。
馀粮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。
老张头忽然颤颤巍巍走过来,拉了拉馀钱的袖子。
“小将军,”他压低声音说,“那伙人……兴许不是冲着咱们来的。”
馀钱一愣:“怎么说?”
老张头指着山下的方向:“你看那火把,走得不快,也不散开,象是认准了一条路往上走。要是来找咱们的,得四散开搜山才对。他们这么走,倒象是……”
“象是什么?”
老张头想了想:“象是回家。”
回家。
馀钱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他连忙蹲下来,在地上画了几笔:“张伯,你估摸着,他们走的这条路,能通到哪?”
老张头看了半天,摇摇头:“这我哪知道,我又没进过这山深处。”
馀钱咬了咬牙。
等刘大眼回来。
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,刘大眼回来了,跑得满头大汗,脸上却带着笑。
“馀钱兄弟!”他一屁股坐在地上,喘着气说,“那伙人……那伙人不是来找咱们的!”
馀钱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,面上却没露出来:“慢慢说。”
刘大眼咽了口唾沫:“我跟着他们走了半个时辰,看他们拐进一个山坳,里头隐隐约约有火光,还有窝棚,象是个寨子。他们就是回寨子去的!”
馀钱问:“多少人?”
“我估摸着,那寨子里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