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里的大雪,下了三天三夜。
雪停之后,李木匠来找馀钱。
“当家的,上回你要我做的那个车,做好了,你来看看。”
馀钱跟着他走到木工房,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奇怪的车。
四个轮子,比寻常的牛车大一圈。前头两个轮子小些,后头两个轮子大些,上头架着一个木头车厢,厢壁上有窗户,厢门能开合。
李木匠咧嘴笑:“四轮马车。俺琢磨了半年,总算弄出来了。”
他指着车轮说:“前头两个轮子能转,后头两个是死的。这样拐弯不费劲。车厢里能坐七八个人,拉货能拉一千多斤。”
馀钱围着车转了三圈,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试过了吗?”
李木匠说:“试了。套上牛,在沙路上跑,又快又稳。比两轮车强多了。”
馀钱说:“套马试过吗?”
李木匠摇头:“没马。”
馀钱扭头看向刘大眼:“马买到了吗?”
刘大眼说:“买到了。五匹,从县城马市买的,花了这个数。”他伸出一只手,翻了翻。
馀钱说:“套上,试试。”
马套上车,魏延亲自赶车,在沙路上跑了一圈。
果然又快又稳。那马跑起来,车轮转得飞快,车厢一点不颠。
馀钱站在路边看着,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。
他让人把车赶到杜畿那儿,把几个谋士都叫来。
“这车,能用。”
戏志才眼睛也亮:“好东西。往后运粮、运货、送信、走亲戚,都方便了。”
杜畿说:“最重要的是,能走官道。官道比山路好走,用这车,一个时辰能跑几十里。”
陈群说:“县城到咱们这儿,也就两个时辰。”
馀钱点点头,心里有了数。
腊月二十,他让人套上那辆四轮马车,装上几筐山货,亲自赶着去了县城。
同行的有魏延和刘大眼。魏延赶车,刘大眼看路,馀钱坐在车厢里,掀着帘子往外看。
沙路平整,马车又快又稳。一个多时辰,就到了县城门口。
守门的兵看见这车,都愣了。他们在县城守了几年,没见过这样的车。
刘大眼落车,递上几个钱,说:“自家做的车,进城买点东西。”
那兵收了钱,挥挥手,放行了。
马车进城,街上的人都回头看。有的小孩跟在车后头跑,一边跑一边喊:“好大的车!好漂亮的车!”
馀钱在车厢里听着,嘴角翘了翘。
车停在县衙门口。馀钱落车,让人通报。
等了不到一炷香的工夫,满宠亲自迎了出来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那辆四轮马车,眼睛也亮了。
“馀当家,这是你做的?”
馀钱拱手:“草民馀钱,见过县长。”
满宠摆摆手,走到车前,上上下下看了一遍。
“好东西。谁做的?”
馀钱说:“庄子里一个木匠,琢磨了半年。”
满宠点点头,忽然说:“这车,卖不卖?”
馀钱愣了一下。
满宠笑了,拍拍那车。
“你别误会,我不是自己要。我是想,你这车要是能多做几辆,往郡里、往京城送几辆,那些当官的肯定喜欢。”
馀钱心里一动。
满宠接着说:“这年头,天下乱了,但那些当官的还得坐车。你这车又快又稳,比那些老掉牙的两轮车强多了。要是能攀上几个贵人,你那个归义坞,不就名正言顺了?”
馀钱拱手:“县长指点的是。”
满宠把他让进县衙,让人倒茶。
两人坐下,满宠说:“你那个归义坞,我听说了。四个庄子,一千多口人,还有兵。馀当家,你这摊子,铺得不小。”
馀钱说:“都是讨口饭吃的百姓,没别的想法。”
满宠看着他,忽然说:“没别的想法?你那天晚上奔袭八十里,杀了袁术五十多个兵,抢回来一车粮,这叫没别的想法?”
馀钱心里一紧。
满宠笑了,摆摆手。
“别紧张。我不是来问罪的。那几个兵,我早就想杀了。袁术的人,跑到我朗陵县来抢粮,打死我两个百姓,我还没找他们算帐呢。”
他顿了顿,压低声音说:“你杀了他们,我高兴。”
馀钱松了口气。
满宠又说:“馀当家,我上次跟你说的话,还记得吗?”
馀钱说:“记得。”
满宠说:“天下要乱了。我那个后路,得早点准备。”
他看着馀钱,眼神认真。
“馀当家,我想让归义坞,成为朗陵县的归义坞。”
馀钱看着他。
满宠说:“你那个归义坞,现在是无名无分。我能给你一个名分——朗陵县归义乡,乡长是你馀钱。往后,你们就是我朗陵县的百姓,不是我满宠的敌人。”
馀钱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县长想要什么?”
满宠说:“我想要你这个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