筒车救了那一年的庄稼。
从六月到八月,没落过几滴雨。但那架竹轮日夜不停地转,把河水一筒一筒舀上来,流进渠里,流进地里。一千多亩粟,硬是在大旱之年活了下来。
老张头每天在地里转,看着那些粟穗一天天变黄、变沉,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。
“当家的,今年收成不比去年差。”
馀钱蹲在地头,掐了一穗粟,搓了搓,吹去皮,扔进嘴里。
新粮的香味,满口都是。
八月底,秋收开始。
四个庄子,两千多口人,全下地了。男人割粟,女人捆,孩子跟在后面捡漏掉的穗子。连馀安都被周沅背在身上,在地头晒太阳。
孙福和孟建每天在地里转,一个记数,一个算帐。孟建算盘打得噼啪响,嘴里念念有词。
“这一块,三亩二分,估产六石。”
“这一块,五亩七分,估产十石半。”
“这一块……”
孙福在旁边记着,脸晒得黝黑,但眼睛亮得很。
馀钱也下地了。他割粟割得慢,但没停过。馀粮笑他,说你一个当家,割什么粟。馀钱说,当家也得吃饭,吃饭就得干活。
魏延没下地。他带着两百人,在几个庄子之间巡逻。大旱之年,收成好,容易招贼。刘大眼那边传回消息,山下已经有好几拨人盯上这边了。
黑丫生了。
八月底,一个丫头,六斤半。
魏延守在门口,听着里头黑丫的喊声,脸白得跟纸一样。馀钱在旁边站着,拍拍他肩膀。
“没事。周沅在里头。”
魏延点点头,但腿还在抖。
一个时辰后,里头传来婴儿的哭声。
翠儿抱着孩子出来,笑着说:“母女平安。”
魏延腿一软,差点坐在地上。
他冲进去,黑丫躺在床上,脸色发白,但眼睛亮亮的。魏延握着她的手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黑丫笑了。
“傻站着干啥?看看你闺女。”
魏延这才想起来,回头看翠儿怀里的孩子。
小东西皱巴巴的,闭着眼睛,嘴巴一动一动。
魏延看了半天,忽然说:“真象她娘。”
黑丫瞪他一眼,但笑了。
孩子起名叫魏念。
黑丫起的。她说,念着念着,就长大了。
九月初,收成入库。
孙福和孟建拿着帐本来找馀钱,两人都笑得合不拢嘴。
“当家的,今年收了两千八百石粮。”
馀钱愣住了。
去年一千二百口人,收了一千六百石。今年两千多口人,收了两千八百石。平均下来,每人还是一石多。
够吃了。
孙福说:“加之去年的存粮,现在库里一共有三千五百石。”
孟建说:“按两千五百口人算,省着点,够吃两年。”
馀钱点点头,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。
他把几个主事人叫来,说了两件事。
第一件,明年开春,再开五百亩地。
第二件,往后打仗、干活、种地,都按规矩来。规矩是陈群拟的,赵俨改的,杜畿定的。该分的分,该留的留,该赏的赏,该罚的罚。
陈群说:“馀当家,还有一件事。”
馀钱看他。
陈群说:“学堂。孩子越来越多了,先生不够。得再找几个识字的,专门教孩子。”
馀钱说:“这事你办。山下、县城、郡里,能找到的都找来。待遇从优。”
陈群点点头。
九月底,刘大眼从县城回来,带回来一个人。
是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瘦高个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袍子,但收拾得干净。眼神锐利,看人的时候眼睛有神。
刘大眼介绍说:“当家的,这是徐庶徐先生。颍川人,来投奔咱们的。”
馀钱心里跳了一下。
徐庶?
颍川名士,诸葛亮的好朋友,刘备的军师。后来因为母亲被曹操抓了,进了曹营。
这人怎么会在这儿?
他稳住心神,拱手道:“徐先生,久仰。”
徐庶还礼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。
“馀当家,我一个寒士,哪来的久仰。”
馀钱把他让进屋里,让人倒茶。
徐庶坐下,四处看了看,忽然说:“馀当家这庄子,我一路看过来,有规矩,有章法。我在颍川见过不少坞堡,比这大的也有,但斗没这般兴旺。”
馀钱说:“徐先生过奖了。”来个人就这么说,馀钱已经麻木了,他觉得自己也没有做什么。
徐庶摇摇头:“不是过奖。我是在颍川待不下去了,听说朗陵归义坞馀当家的虽然年轻,但手底下人有能力,会办事,特地来看看。”
馀钱问:“徐先生往后有什么打算?”
徐庶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馀当家若不嫌弃,我愿留下。”
馀钱看着他,心想:这个大才,就这么成为了我的手下?
徐庶说:“我读过几年书,会些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