馀钱在县衙里见了他。枣只坐下之后,先问的不是军事,而是民政。
“馀当家,洛阳现在有多少人?”
“一万五千多口。”
“地种了多少?”
“一万七千多亩。”
“粮够吃吗?”
“省着点,够。”
枣只点点头,又问了几句番薯的事、冶铁的事、马场的事。馀钱一一答了,不夸大,不隐瞒。
枣只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:“馀当家,曹兖州让我带句话。”
馀钱看着他。
枣只说:“洛阳是旧都,谁占了都是众矢之的。曹兖州说,馀当家能在废墟上建起一座城,收留一万多流民,挡住袁术五千人的进攻,是个人物。但这洛阳,馀当家守得住一时,守不住一世。袁术这回退了,下回还会来。就算袁术不来,袁绍来呢?刘表来呢?”
馀钱没说话。
枣只接着说道:“曹兖州的意思是,馀当家可以跟他联手。他在兖州,你在洛阳,一东一西,互为犄角。袁术再敢来,两面夹击,让他有来无回。”
馀钱看向徐庶。徐庶微微点头。
馀钱说:“曹兖州想要什么?”
枣只说:“曹兖州什么都不想要。他只想要一个稳当的西边。他打兖州,打吕布,打袁绍,顾不上西边。馀当家把洛阳守住了,他的西边就稳了。这是两利的事。”
馀钱想了想,说:“行。我答应。”
枣只笑了,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递过来。馀钱接过来一看,是曹操的亲笔信。信上没写别的,就是几句话——久仰大名,愿结同盟,共扶汉室,各守疆土。措辞客气,但意思很清楚:你守你的洛阳,我打我的仗,别互相添乱,有事互相帮忙。
馀钱把信收好,让人安排枣只住下。
枣只走了之后,徐庶说:“当家的,曹操这个人不简单。他不急着占洛阳,是因为他现在顾不上。等他打完吕布、打完袁绍,腾出手来,洛阳就是他的眼中钉。”
馀钱说:“我知道。但那至少是几年之后的事。几年之后,洛阳是什么样,谁也说不准。”
徐庶点点头。
枣只在洛阳待了三天。三天里,他把洛阳城内外转了个遍——东市的集市、城外的农田、马场、冶铁坊、番薯地、几个关隘。走的时候,他跟馀钱说:“馀当家,你在洛阳做的事,曹兖州一定很感兴趣。”
馀钱送他到城门口,枣只上了马车,拱了拱手,走了。
枣只走了之后,馀钱开始处理俘虏的事。
五百多个俘虏,关在城西的几个空院子里。徐庶审了几天,把底细摸清楚了。俘虏里有一个军官,是张勋的仓曹,管粮草的,叫梁习,陈郡人,二十四岁,精瘦,一双眼睛滴溜溜转,一看就是个精明人。他在张勋手下管粮草,管得不错,但张勋打了败仗,粮草烧了一大半,他怕回去被治罪,主动投了降。
其馀的都是普通士卒,没什么特别的人物。有几个年纪小的,看着才十五六岁,是被抓来当兵的,还没上过战场就当了俘虏。还有一个叫陈到的,汝南人,十七岁,黑脸膛,手上全是老茧,是在乱军中被裹挟来的,还没来得及编入队伍就被俘了。年纪虽小,但看着沉稳,不象是普通农户出身。
馀钱把梁习单独叫来。
梁习一进门就说:“馀当家,小的愿降。小的是管粮草的,知道袁术军的粮草调度、屯粮地点、运粮路线。”
馀钱看着他。这人精明,知道自己有什么筹码。馀钱问了几句粮草的事,梁习答得头头是道,确实是个能干的。
“你愿意留下?”
“愿意。回去也是个死,不如跟着馀当家。”
馀钱说:“留下可以。但你是俘虏,不能直接当官。先去矿场挖矿,干满三年。三年里表现好,出来之后,跟普通百姓一样分地分房。能立功的,提前出来。”
梁习愣了一下,但很快点头:“小人明白。小人愿意去矿场。”
馀钱让人把他带下去,送去巩县矿场。
然后是陈到。陈到被带进来的时候,腰板挺得很直,见了馀钱也不跪,只是抱拳行了个礼。
“陈到见过馀当家。”
馀钱说:“你不怕?”
陈到说:“怕什么?打输了就是俘虏,该怎么样就怎么样。”
馀钱看了看他的手,满手老茧,是练刀练出来的。
“练过武?”
“跟乡里的武师学过几年。后来被乱军裹挟,还没上战场就被俘了。”
馀钱问:“多大了?”
“十七。”
馀钱想了想,说:“你年纪还小,去矿场太可惜了。先跟着魏延当亲兵,边干边学。要是能打仗,将来有机会。”
陈到听了,抱拳道:“谢馀当家。”
馀钱说:“别急着谢。你现在的身份还是俘虏,得守规矩。不守规矩,一样送去矿场。”
陈到点头:“明白。”
至于剩下的那些普通俘虏,馀钱把他们都叫到城外空地上,三百多人站成几排,惴惴不安地看着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