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没有说话。
目光死死盯着那艘巨轮，眼中没有了之前的狂热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、近乎绝望的敬畏。
这，就是生产力吗？
这，就是凡人掌握的力量吗？
不需要神仙，不需要法术，仅仅靠着那一块块钢铁焊接在一起，就能制造出这种足以对抗大海伟力的怪物。
然而，震撼才刚刚开始。
“看那边。”苏言指着不远处。
一台巨大的、如同一座横跨天际的钢铁大桥般的机器，正缓缓移动。
那是龙门吊。
它那巨大的钢索垂下，轻而易举地吊起了一个足有几百吨重的钢铁舱室模块。
重达几十万斤的东西，在它手里，就象是个轻飘飘的灯笼。
“起！”
随着苏言的指点，那龙门吊发出沉稳的轰鸣声，将模块精准地放在了预定位置。
“天呐！”
程咬金原本还想显摆自己的力气，此刻看着那龙门吊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足以开碑裂石的大手，突然觉得一阵无力。
“这玩意儿这玩意儿要是给俺老程来一下，俺怕是得变成一张饼吧？”
“这是人力所能及的吗？”
李靖喃喃自语，“这分明是搬山填海的神通啊！”
苏言看着被彻底震撼住的两个小姑娘，蹲下身，指着那些忙碌的工人。
“媚娘，你看，那些工人，他们没有神通，他们也会累，也会生病，但他们掌握了知识，掌握了工具，他们联合在一起，就能造出这种神迹。”
“知识工具”
武媚娘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龙门吊，她那颗幼小的心灵里，某种关于权力的定义正在发生翻天复地的变化。
以前，她以为权力是陛下的一句话，是千军万马的冲锋。
然而现在，她发现，真正的权力，是这种能够改天换地、能够让凡人比肩神明的巨大力量！
“苏哥哥，我也能造出这样的东西吗？”
武媚娘转过头，眼神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与渴求。
苏言笑了。
从怀里掏出那本《农业与工业基础概论》，郑重地放在了武媚娘的手里。
“只要你想，大唐的土地上，未必不能长出这样的钢铁巨兽。”
太极殿内，李世民霍然起身。
“传旨！”
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“工部、将作监，所有五品以上官员，即刻停下手中所有事务！从今日起，给朕死死盯着天幕！苏先生说的每一个字，画出的每一个符号，都要给朕记下来！”
“朕，不要什么长生不老药了！”
李世民指着天幕中那艘巨轮，眼中精芒暴涨，“朕，要这钢铁巨轮，在大唐的海疆之上，扬帆起航！”
而在医院病房里。
李泰看着天幕中那巨大的钢铁森林，原本还因为吃不到牛排而委屈的心，此刻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胖乎乎的手指，又看了看旁边李承乾那双已经开始恢复知觉的腿。
“大兄，我觉得，咱们以前争的那个位子好象变小了。”
李泰喃喃说道，“要是能开着那样的船，去看看苏先生说的那个地球”到底有多圆，那该多带劲啊？”
李承乾看着窗外的蓝天，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。
“是啊，青雀，这世界大着呢。”
江南造船厂的清晨，被一种低沉而富有节奏的轰鸣声唤醒。
苏言带着两个小姑娘站在高耸的参观平台上。
风从江面上吹来，带着一丝湿润的咸腥味和淡淡的铁锈气息。
“看那边，那是龙门”。”
苏言指着前方那座横跨干船坞、高达百米的橘红色钢铁巨架。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，那座钢铁巨兽发出了低沉的鸣响。
粗壮如成人大腿的钢缆在巨大的卷扬机带动下，缓缓绷紧。
“咔——咔一”
每一次咬合声都清淅地传到了践道上。
在小兕子和武媚娘惊恐而又痴迷的注视下，一个足有三层楼高、重达数百吨的钢铁船舱模块，被轻而易举地从地面拎了起来。
它在半空中平稳地移动，屏蔽了阳光，在地面投下了一片巨大的阴影。
“哇！飞起来哒！大铁盒子飞起来哒！”
小兕子吓得缩进苏言怀里，小手死死拽着他的衣角，眼睛却舍不得挪开。
那幼小的心灵里，关于“重”和“轻”的概念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。
在大唐，搬运一块百斤的石料都需要数名壮丁呼喝流汗，而在这里，几十万斤的钢铁，竟象是一片飘落的叶子。
“苏哥哥，那就是神力吗？”
武媚娘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死死盯着那个巨大的龙门吊，指尖因为用力而掐进了掌心。
那双聪慧过人的眼睛里，此刻倒映着钢铁的冷光。
她看到的不仅仅是机器，而是一种自己从未想象过的、能够支配世界的底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