讲座定在礼拜天下午，地点就在街道办大院里。
程秋霞头三天就开始张罗，借了三十多条长板凳，摆了五排。又在院里拉了个横幅，红布白字，写着“妇女卫生知识讲座”，还是请中学老师帮忙写的。不到两点，人就陆陆续续来了。头一个到的是李风花，挺着五个月的肚子，右边扶着李铁柱，后面跟着李向阳，像个老佛爷。
“秋霞，我们来给你捧场！”李风花嗓门亮，一进院子就喊。
程秋霞正往桌上摆茶水，抬头一看乐了：“你这拖家带口的，阵势够大的啊。”
“那必须的。”李风花拍肚子，“我得听听，咋样生完孩子不落毛病。我还得讲给我女儿听。铁柱也得听，让他知道知道女人生孩子多不容易。”
李铁柱憨憨地笑，自己找了条板凳坐下。李向阳有点不自在，眼睛往门口瞟：“妈，我能出去玩儿不？”
“玩儿啥玩儿？有你玩的时候，坐下听讲！”李风花一把把他按板凳上，“小青瓜蛋子还害羞？以后找对象娶媳妇也害羞？给我大大方方的！”
李向阳脸红了，低着头抠手指头。
“啧啧，你瞅瞅你这个夹夹咕咕的样子哦，没以前在屯子里泼实了。还害上臊了？”
“妈！我没有……”
“以前多好啊，喜欢人家招娣、哦，不是、是盼盼，天天跟着人家腚后头跑，还带人家妹妹玩。盼盼悦悦走了以后还偷偷在被窝里流猫尿呢。”
“妈呀！你说这个干啥？那都啥时候的事了。”
“让你把臊劲都使出来，别等着一会儿不自在。”
“妈我真服你了，咋老掀我老底呢。”
陆续又来了不少人。王大妈领着儿媳妇，孙家媳妇抱着吃奶的娃娃，赵家老太太拄着拐棍也来了。还有些男的，不情不愿地被媳妇拽着，嘴里嘟囔：“这老娘们儿的事，我来干啥……”
“干啥？让你听听，省得以后嫌我这疼那痒的是矫情！”媳妇拧他耳朵，“咋的？外面有人了？不耐烦陪着我了呗？”
“你看你这不造谣吗？我这不是来了，我外面有啥人啊，我天天下班就回家。”
“嗯呐，你放一百万个放心，你外面有人的时候帽子也就有，我转头我就丧夫改嫁。。”
“你这一天瞎胡咧咧的。我媳妇天下第一好，可不敢给别人家。谁家男人能有我贴心啊。”
“老刘家的，你俩够了啊，这被窝嗑回家唠去，我牙都听酸了。”
“听酸了？那你抓紧找个爷们把自己嫁出去去。说不定那被窝嗑唠的比我俩更起劲呢。”
到两点半，院里坐了七八十号人，女的占一多半，男的也有二十来个。长条板凳一排排坐满了人，前头几排坐的大多是中年妇女，有的怀里还抱着孩子，有的手里纳着鞋底。后头坐了些年轻姑娘，扎着麻花辫，你推我搡地小声说笑。中间稀稀拉拉坐着的男人们，有的低头抽烟，有的东张西望，一看就是被媳妇硬拉来的。
程秋霞站在门口招呼人：“往里坐往里坐，后头还有空座！带孩子的抱好了啊，别让孩子乱跑！”
程飞跟在她旁边，手里捧着个搪瓷托盘，里头装着炒好的瓜子，见人就递一把：“姨，吃瓜子！”“婶儿，这边坐！”
王秀英就是之前被马大娘误会的那个小媳妇，今天也来了，帮着维持秩序。她笑呵呵地跟熟人打招呼：“二婶，你也来啦？快找地儿坐。”
“能不来吗？”被叫二婶的妇女嗓门挺大，“程主任挨家挨户通知，说讲妇女病的事，要紧着呢！”
程飞小嘴可甜了：“张姨来啦！快里边坐！”“王婶儿，我给你留了前排位置！”“刘奶奶您慢点，我扶您……”
“飞飞真乖。”
“这谁家小孩啊，这么懂事？没见过啊？”
“程主任家的，叫飞飞，可老实了，一天放学就搁家写作业也不到处乱窜，我侄女也是妇委会的，我听她说程主任忙起来的时候飞飞自己做饭吃呢，老稀罕人了。”
“哎嘛？这么能噶呢？过来小闺女，给奶奶稀罕稀罕。”
林青青也来了，挤到程飞旁边：“我爸我妈都上班，我自己来的。”
“坐这儿。”程飞挪着屁股给她在凳子上倒地方。
正说着，李大夫骑着自行车来了。车把上挂着个布包，鼓鼓囊囊的。程秋霞赶紧迎上去：“李大夫，您可来了。”
“没晚吧？”李大夫停车，从布包里拿出几本册子，还有几个东西用布裹着，看不清楚是啥。
“没晚没晚，正好。这带了个啥啊？”程秋霞帮她把东西搬桌上。
“模型。”
程秋霞站在讲台边上，拿着个铁皮喇叭：“静一静！大家伙都静一静！”底下声音小了点。程飞挨着她站着，手里抱着一摞油印的宣传单，眼睛滴溜溜地瞅着台下。她看见李风花挺着肚子坐在第二排，旁边是李铁柱和李向阳。李向阳板着脸，一副“我是被迫来的”表情。
“今天咱们这个妇女卫生知识讲座，请来了县医院妇产科的李大夫。”程秋霞提高嗓门，“李大夫是咱们医院老院长的闺女，母亲是有名的接生大夫，干了二十多年妇产科，经验丰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