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牧之爽朗地笑了。
那笑声很自然，很畅快，仿佛庞立辉刚才说的只是一句无关痛痒的玩笑话。
“老庞还是这么喜欢开玩笑。”他说，语气里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时的宠溺。
庞立辉的脸色更加阴沉。
他没有开玩笑。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。但曹牧之硬要这样讲，他也不好再多说什么。伸手不打笑脸人，这个道理他懂。
曹牧之侧身，做出请的手势，笑道：
“来，老庞，里面坐。”
庞立辉瞪了他一眼，迈步走进办公室。
他的目光扫过房间——宽大的办公桌，整面墙的书柜，几幅字画，一面国旗。
然后，他的目光定住了。
办公室里不只曹牧之一个人。
沙发上，坐着两个人。
一个是年轻人，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，英俊帅气，坐姿端正。他的眉眼与曹牧之有几分相似，一看就是曹牧之的儿子。
而另一个——
庞立辉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那是一个女人，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装，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低低的发髻，面容端庄，气质优雅。她坐在沙发上，背脊挺直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，姿态从容。
庞立辉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，但一时之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。
年轻人站起身，恭敬地鞠了一躬：
“庞叔好。”
庞立辉点了点头，目光却依旧落在那张熟悉的面孔上。他的眉头微微皱着，努力回忆着。
女人也站起身，不卑不亢，微微欠身：
“领导好。”
庞立辉抬起手，指着她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：
“我好像”
女人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，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：
“领导，我是万柳暄的秘书。”
庞立辉的瞳孔，微微收缩。
他想起来了。
沈沁。
万柳暄的秘书，跟着万柳暄多年的心腹。
他的脸色，瞬间变了。
那张脸上的表情，从疑惑变成了惊讶，从惊讶变成了凝重。
万柳暄的秘书，怎么会在这里？
这里明显有事。
他的目光在沈沁和曹牧之之间来回移动，心里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。
曹牧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，依旧带着那种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：
“老庞，坐。”
庞立辉没有动。
他站在那里，目光依旧落在沈沁身上，脑子里飞速运转着。
他想问，想问沈沁为什么会在这里，想问她和曹牧之是什么关系，想问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。
但他没机会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走到沙发前，坐了下来。
曹牧之也坐下，姿态悠闲，靠在沙发背上，翘起腿。他看着庞立辉，笑道：
“老庞，喝点什么？龙井？还是金骏眉？”
庞立辉的目光，再次落在沈沁身上。
他想了想，开口说：
“你去弄点金骏眉吧。”
那语气，是一种自然而然的、居高临下的命令。
沈沁微微点头，站起身，准备向门口走去。
“小沁啊——”
曹牧之的声音忽然响起。
沈沁停下脚步，转过身。
曹牧之看着她，脸上带着那种慈祥的、长辈看晚辈时的笑容：
“不用麻烦你了。让我的秘书去备茶就行了。”
他的声音很轻，很随意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庞立辉的眉头猛地一跳。
他听出来了。
这个女人，自己没有资格使唤她。
庞立辉看着曹牧之，看着他脸上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，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。
他忽然意识到，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。
庞立辉的目光在沈沁身上停留了几秒，然后他忽然笑了。那笑声很轻，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。
“老曹，”他调侃道，语气里满是讥讽，“看来我老庞在你这里确实没什么颜面了。感情我现在使唤谁倒茶的权力都没有了？”
这话说得不轻不重，却像一根刺，直直地扎向曹牧之。
就在这时，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。
一个穿着得体的年轻人端着茶盘走了进来，是曹牧之的秘书。他将茶盘放在茶几上，动作娴熟而优雅，为两人各斟了一杯。
曹牧之端起茶杯，亲手将其中一杯递到庞立辉面前，用一种老友的口气没好气地说：
“害！什么话！多年的老朋友了，净拿这些话调侃我。来，喝茶！”
他的动作自然，笑容真诚，仿佛庞立辉刚才那句话真的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。
庞立辉接过茶杯，抿了一口。
茶汤入口甘甜，回味悠长，确实是好茶。可这甘甜却化不开他心里的那团阴云。
他品着茶，品着曹牧之的话，心里很不是滋味。
冥冥之中，他能察觉到——这里面，已经有隔阂了。
不是今天才有的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？是从曹牧之决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