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庭之上，空气凝固得像一块化不开的铅。
旁听席上座无虚席，黑压压的人群挤满了每一个角落。
曹牧之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，身边是万柳暄。他的脸上没有表情，但那双紧握扶手的手，指节已经泛白。万柳暄坐在他身旁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，目光始终落在被告席上那个男人身上，一秒都没有移开。
法官宣读判决书的声音在法庭里回荡。
“叶凡，男因犯故意杀人罪、滥用职权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，剥夺政治权利终身”
旁听席上爆发出一阵欢呼。
有人鼓掌，有人叫好，有人热泪盈眶。
“正义得到了伸张！”
“这种人渣就该把牢底坐穿！”
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，像潮水，像暴雨，像无数把刀子，一刀一刀割在曹牧之心上。
他听着那些声音，感受着周围那些兴奋的、满足的、仿佛过节一样的气氛，再看看被告席上叶凡那张冷漠的脸。
那张脸上没有愤怒，没有悲伤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，像一棵在暴风雨中依旧不肯弯腰的松树。
曹牧之的眼眶有些发酸。
他们当然知道这条路并不好走。
这条路凶险，残酷，是一条踩着人往上爬的路。
他们有心理准备，有觉悟，但经历叶凡的事情之后，他们才明白——他们小瞧了这条路。
这条路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凶险千万倍。
甚至，你为了国家付出了所有，你仍然要被所有人唾弃，永世不得翻身，而你却不能解释什么，只能沦为牺牲品。
当叶凡被带走的那一刻，曹牧之明白——叶凡已经没有洗白的余地了。
从今往后，在历史的记载里，在百姓的口中，在所有人的记忆里，叶凡将永远是一个罪人，一个滥用职权的恶霸，一个衣冠禽兽。
曹牧之叹了一口气。
那一声叹息很轻，却带着千斤的重量。
他真的不知道未来的叶凡该怎么活下去。
就算杀光了所有人，那又能怎样？
如今的叶凡已经成为众矢之的，阳光下已经没有他可以生活的地方了。
他实在看不过去，背过身去。
他不忍再看那个孤独的背影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身旁的万柳暄。
此刻的万柳暄正安静地坐在那里，手轻轻覆在小腹上，脸上没有悲伤，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。
曹牧之抬起手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千言万语，最终都堵在了胸口，只化作一声叹息：
“哎”
他惋惜地摇了摇头，转身离去。
万柳暄坐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旁听席上的人渐渐散去，记者们扛着设备离开，法庭里越来越空，越来越安静。
她依旧坐在那里，手轻轻抚着小腹。
那里还平坦如常，但那里已经有了一个新的生命——一个属于她和叶凡的生命。
遇见了鱼鱻??，万柳暄好像学会了如何爱叶凡。
以前的她，以为爱就是占有，就是名分，就是那张红色的结婚证。
她等了叶凡二十年，等来的却是一纸婚书和一个“分享”的命运。
她曾经恨过，怨过，不甘过。
可现在，她懂了。
爱不是占有，是成全。
不是索取，是付出。
不是“我要你怎样”，而是“我陪你怎样”。
现在的自己，已经是叶凡的女人了。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。作为叶凡的女人，她需要做的其实并不多——那就是荣辱与共。
自己的男人成为罪人也好，成为熊猫国的历史耻辱也罢，她不会焦虑，不会恐慌，不会在意那些唾弃和谩骂。她会笑着守在叶凡的身边。
我已经得到了叶凡，不是吗？
这不就是我的梦想吗？
万柳暄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小腹，脸上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。
那笑容很淡，却发自内心，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，温暖而明亮。
她站起身，慢慢向门口走去。
另一头。
庞立辉的办公室里，气氛压抑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。
庞立辉坐在办公桌后面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播放着叶凡宣判的新闻。
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，发出急促而杂乱的“笃笃”声。
他的眉头紧锁，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戴着手铐的男人，内心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，一波接一波，没有尽头。
他绞尽脑汁，也搞不懂叶凡到底要做什么。
司马瑾坐在轮椅上，就在他旁边。
他的目光也落在屏幕上，神情凝重得像一面即将碎裂的镜子。
他也想不明白——一个被判无期徒刑的人，一个被剥夺了一切的人，一个被全网唾弃的人——他还能做什么？他还要做什么？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？
庞立辉终于沉不住气了。
他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！
“砰！”那一声巨响，震得桌上的文件都跳了起来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