叮叮当当。
乔月晚上吃的面条,就着一大碗肉酱卤子,特别好吃,吃得她肚子很撑,就是有点咸,又喝了很多水,肚子就更撑了。她站在地上拉伸,胳膊向上伸,手腕子上的镯子手链就叮叮当当打在一起,她很喜欢这种声音,又故意晃了晃,觉得声音悦耳。
她刚到县城时候特别喜欢去逛两元店,那时候她饭都吃不大饱,但还是天天在外面瞎逛,刚从村里出来,看什么都新奇。她买了很多穿的戴的,还有好些亮晶晶的指甲油。她最爱逛要关门打折甩卖的那种,在人群中挤着扯着嗓子问老板手里的这个多少钱,再趁机压下去点儿价。所以后来她在地下商场卖衣服才那么如鱼得水。
这些就都成了她行囊的一部分,其实长这么大以来属于她的东西一直都少得可怜,因为乔英慧的病,她一犯病就乱砸乱扔,所以乔月平时什么都不买,家里空荡荡的。当然也是舍不得买,乔英慧像个定时炸弹,不知什么时候会得更烧钱的病,她不敢花钱。
好在乔英慧死了。
乔月是兴高采烈把自己的一堆破烂搬进张宇的家里来的,之前她跟室友住一个小单间,一张很窄的上下床,厕所是很多人公用的,总是很脏,尿渍溅得到处都是。她们吃饭也只能用一口小锅煮,因为要注意功率,一不小心就跳闸了。
不过那时候乔月住得也不算特别不开心,除了室友总是半夜磨牙,让她睡不好觉。
除了磨牙那也算是个好室友,乔月在地下商场卖衣服,她在饭店当服务员。乔月每回碰见哪家档口要关店甩卖都会兴高采烈通知这位室友,然后两个人一起去采货,只有特别便宜又特别好看的才能入得了她们的眼。
当然主要是便宜。
就是门口纸箱十块钱两件用来吸引人被翻找的稀烂的那堆,两个人总能找到落网之鱼,然后互相炫耀。
室友上班的饭店一到节假日就会接很多婚宴,她脚不沾地忙得找不着北,但有时候运气好,遇上桌位定得很宽裕的,有的菜几乎没吃几口,乱时候她们这些服务生才有机会搞点小动作。乔月第一回吃到虾,室友教乔月怎么剥,然后蘸着料汁,乔月沾了一口醋的,觉得真好吃,怎么比瘦肉还好吃,她原本以为瘦肉就是全世界最好吃的了。
然后又美滋滋沾了一大口一坨绿色的什么东西,天啊,呛得她五官皱一起,眼泪鼻涕一起出来。
怎么有这么难吃的东西!
有回室友回来很晚,神秘兮兮给乔月拿出来一个矿泉水瓶。
“这可是好东西,你绝对没喝过!只有有钱人才喝得起的!”
原来是茅台,饭店接待的包厢客人剩下的,都是当官的,室友偷偷倒矿泉水瓶拿回来。
其实两个人都不爱喝酒,乔月喝一口觉得好难喝,辣舌头,什么沉淀的质感她是一点没尝出来。乔月想吐了,室友忙摁住她嘴唇。
“不许吐,你知道吗,以前坐飞机才能喝这酒呢。”
飞机,乔月可没坐过飞机,她就把嘴里这口咽下去了。
两个人就你一小口我一小口地把小半瓶酒喝完了,醉成一团,又哭又笑的。
乔月从房子搬出来了那室友后面也没续租,她跟饭店后厨的厨师好上了,两个人租了个更大点的房子,乔月知道了还挺高兴的。
这时候太阳落山了,天又没完全黑,乔月觉得开大灯费电,就把张宇书桌上的台灯扭开了,温暖的光照亮了桌前那一小片儿地方。
张宇真是奇怪得很,他好像不需要任何娱乐设施,也不对任何新兴事情感兴趣,家里连台电视都没有。乔月以前日子那么困难,都扣扣搜搜搬回去一台电视,就是信号不好,每到中午时候就得派一个人去房顶上转小锅,要不收不着信号。
不过因为她妈的缘故,电视是安在吴阳家里的,但是也没保住,有回吴阳他爸喝多了给砸了。
不过她们还是在一起看了很多电视剧的,经常是她跟杨萌一边看一边抹眼泪,吴阳蹲在房顶上转小锅,电视机一卡她们就大喊吴阳转转。
然后看不了多久就会有小孩儿跑过来大喊。
“乔月姐你家羊又跑下山啦!”
乔月就飞快抹抹眼泪麻利跑出去,因为羊下山跑人家地里会祸害庄稼,那得赔钱的。
乔月跟杨萌有段时间都特别迷还珠格格。
“……我向你飞……雨温柔的坠……像你的怀抱——”
“呸!”
意识到自己在唱什么,乔月吐了口唾沫,她才发誓说再不想的,只要回忆以前,总不可避免想起吴阳,而以前的吴阳,早死了!
乔月希望地球爆炸,希望自己讨厌的人全部死翘翘。
算了还是不要爆炸了。
乔月穿过吃饭的走廊,走到另一屋子,拉开抽屉,开始挑挑拣拣选指甲油,她喜欢这世界上一切亮晶晶的东西。
张宇的家有点老了,但当然要比乔月山沟里的三间土房新上不少,乔月的意思是这房子不宽敞不明亮不宏伟,就是普普通通的民房。是以前玻璃厂分的,张宇爸妈以前在县玻璃厂上班,所以这条街叫瓶盖街,不过九几年老厂改制,工人全都下岗了。
乔月挑了一瓶深蓝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