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早了。
顾烬听见这三个字，愣了一下。
他今早也说过这三个字，在苏晚的臥室里，苏晚问他怎么起这么早，他说不早了。
现在夏小悠用同样的语气跟他说同样的话，让他恍惚了一瞬，像是站在一面镜子前，看见另一个自己在对自己说话。
夏小悠见他发愣，以为他哪里不舒服，赶紧凑近了一点，眉头微微蹙著，眼里全是担忧。
“顾烬？你还好吗？是不是昨晚没睡好？要不要再去躺一会儿？”
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，语速很快，像是憋了一肚子的话终於找到机会说出来。
顾烬看著她眼里藏不住的心疼，喉咙滚动了一下，有些沙哑的说：
“还好。”
夏小悠张了张嘴，还想问什么，但顾烬的目光已经移开了。
他看了眼厨房的方向，又问了一句：
“你煮了抄手吗？”
夏小悠愣了一下，然后用力点了点头。
“嗯！你要不要吃点，然后再去休息一下？”
她声音清脆，带著期待，又带著点小心翼翼，像一只捧著自己最心爱的小鱼乾，想分享又怕被人拒绝的小猫咪。
顾烬看著她这副模样，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夏小悠眼睛亮了一下。
她没再说什么，转身跑进厨房，脚步声很急，围裙的带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。
紧接著，厨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音，锅盖被揭开的声音，混著麵皮和肉馅的香气。
顾烬看著厨房里夏小悠忙忙碌碌的背影。
他看了一会儿后，走到餐桌旁坐下。
他把手肘撑在桌上，用手指轻轻按著太阳穴。
厨房里的声音还在继续，碗筷碰撞，水龙头开了一下又关上，然后是勺子搅动的声音，不急不慢。
那些声音混在一起，像一首安眠曲，让他的眼皮越来越沉。
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闭上眼睛，也许闭了，也许没有。
直到厨房里的脚步声靠近，他才放下揉著太阳穴的手，睁开眼睛。
夏小悠正端著两碗抄手从厨房里走出来。
她走得很慢，很小心，碗里的汤微微晃动著，热气从碗口升起来，模糊了她的脸。
她把一碗抄手放到顾烬面前，又把另一碗放到对面，然后转身又跑进厨房。
等她再出来的时候，手里多了一杯蜂蜜水。
她端著蜂蜜水走到顾烬面前，小心翼翼地放在他手边，轻声说：
“喝了会好受点。”
顾烬看著那杯蜂蜜水，又抬起头看著她。
她站在他旁边，围裙系得歪歪斜斜的，脸上还沾著点麵粉，鼻尖上也有，但眼睛却很亮。
他收回视线，端起那杯蜂蜜水喝了一口，然后放下杯子，拿起筷子，夹起一个抄手送进嘴里。
麵皮滑嫩，肉馅鲜美。
他嚼了两下咽下去，又夹起一个。 夏小悠也在他对面坐下，捧著自己那碗抄手，却没有吃。
她低著头，余光却一直落在对面的人身上。
她看著他把抄手一个一个送进嘴里，微微蹙著的眉头始终没有展开。
他在想什么呢？
她不知道。
她只觉得他肯定很累，很疲惫，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，隨时都可能断掉。
他一个人照顾那个人那么久。
一个人扛著，一个人撑著，一个人把所有的事都藏在心里，什么都不说，什么都不表露。
夏小悠想著想著，就又开始心疼。
顾烬吃到第三个的时候，终於注意到对面那道过於专注的视线。
他抬起头，对上夏小悠的眼睛。
她瞳孔有些涣散，看起来呆呆的。
“怎么了？”他问。
夏小悠听见他的声音，猛地回过神来，像是突然被人从梦里叫醒一样。
她眨了眨眼，赶紧说：
“哦哦！没什么。”
说完，她就赶紧低下头，夹起一个抄手塞进嘴里。
不能让他知道。
自己在他身边待了这么久，他从来没有提过那个人，从来没有说过那些事。
那些医院，那些医药费，那些一个人扛著的日日夜夜，他一个字都没提过。
他不说，就是不想让她知道。
如果让他知道自己已经知道了，他会不会觉得自己在可怜他？
会不会觉得她在窥探他的隱私？
会不会討厌她？
夏小悠想到这里，心跳停了一瞬间，赶紧又夹起一个抄手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一起咽下去。
顾烬看著她那副拼命往嘴里塞东西的模样，没再说什么，也低下头继续吃。
抄手一个一个减少，碗里的汤也见底了。
他端起那杯蜂蜜水，把最后几口喝完。
老实说，不怎么好喝。
蜂蜜放太多了，甜得发腻，还有点齁嗓子。
但他还是喝完了，连杯底那点没搅开的蜂蜜都用水涮了涮喝掉了。
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