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章呓语
铭竹浅浅睡了一个多时辰,醒来时,蒋思齐已去药铺买了药煎了药回来了,和客栈借了个炉子温着。<2
凌岁津剔骨削肉,气血大亏,始终昏睡不醒。铭竹给他喂了汤药后,就一直在房中翻看医书,调整后续要用的方子。等正听他们将晚饭买回,她无甚胃口,随意吃了些,只留下那碗吩咐过的稀米浆,稍稍放得凉了些,才去低声唤醒凌岁津。凌岁津眼睫动了动,无其他反应。
他已是累极,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。
铭竹明白此点,这两天除了参汤和汤药外,他什么都没吃,自然没力气,所以她不得不叫醒他给他喂些吃食,不能任由他一直昏睡下去。他身上裹着厚厚的纱布,铭竹记得每一处伤口的位置,故而小心谨慎地抱起他,让他靠在自己怀中,耐心等他意识悠悠醒转。铭竹的气息几乎被刺激的药味盖了过去,凌岁津迷迷糊糊间,遵循本能地抵在她颈间,去循她的味道。
铭竹用手背轻轻蹭了下他的脸。
“岁津,吃些东西再睡。”
他蹙起眉,灼热气息急促洒落在她肌肤上,极轻地哼唧了两声。铭竹注意到,她包扎不久的那些伤,已又渗出斑斑血迹了。他伤得太重,看来须得一日换两次药才可。铭竹将勺子递到他唇边,柔声哄着他:“岁津,听我的话,乖乖张嘴……好,慢慢咽下去,没关系的,不要着急。”凌岁津并未完全清醒,但似乎对她的声音格外敏感。他干燥失血的唇翕张,难得主动做出了吞咽的动作。铭竹心下微松,是比昨日好些,这次无须她另外按压穴位才能助他吃下去东西了。
只是他精神不济,虚弱得紧,只吃了不到半碗就在他怀中再次昏睡过去,睡得很深,对她的低唤失去反应。
纵然明知这是正常情况,铭竹还是心跳漏了一拍,给他把了两次脉才放心。已是深秋,天黑得很快。
今夜又下起了雨,比昨夜还要冷些。
铭竹将门窗关紧,多点了支蜡烛,将烛台都拿到床边不远,借烛光又为凌岁津重新拆了纱布换药。
他还在发着低烧,睡得极不安稳。
铭竹给他换药时,顺便又给他擦了遍身上的冷汗。为了方便,她让正听索性搬了个小炉子来,就放在屋内,方便煎了药或是参汤什么的一直温着。
客栈条件简陋,毕竞不比在家里。
也只能如此。
她目光落在凌岁津眉眼之间。
凌岁津不足月出生,自小就体弱,幸而生在钟鸣鼎食之家,得父母疼爱,靠着后天将养,倒也积攒了些底子。
如今骤然逢此大劫,一朝散去,不知要养多久才能养回来。可即便摆脱了性命之忧,还有一双眼睛要治,当然,最关键的要属心病。铭竹曾也家破人亡,深知其中莫大哀恸,但她能挺过来,却并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做到。
她父亲当日是被冤枉,是无妄之灾,只要朝廷重查,就必定能够翻案,所以,她始终憋着一口气。
但凌岁津不一样。
凌家是天子亲自下令处置的重案,而天子已驾崩。在以孝治天下的大俞,新皇即便登基,也绝不会推翻先皇的政令,何况涉及党争,背后是无法言说的“谋逆"二字。抄家而非株连,已是格外开恩。
凌岁津活着,不仅不能心生怨怼,还要对朝廷心存感激。他往后若得不到正式赦免,便永远是个罪臣。不但是罪臣,在纷纷流言中,他还是个大义灭亲的不孝子孙,遭到天下人唾骂。
这对凌岁津来说,无异于杀人诛心。
他这般鹤骨松姿的濯濯君子,又要何以立世。铭竹深深叹了口气。
她自回京,都不知叹了多少口气了。
心中总有无限惆怅,难以说尽,让她深感无力。将屋内收拾了番,蒋思齐过来问她,要不要去他的房间休息,他来替她看着病人。
铭竹一口回绝了。
“姐姐就这么不信我?我在医馆时也帮你的忙啊。”“不是不信你,而是你没有多余的用处。”“我……”
铭竹嘘声:“小声点,不要吵到他。”
“姐姐当真贴心,对他比对我还好。”
这话说得酸溜溜的,让铭竹觉得好笑。
“你为何要跟岁津比?你是我弟弟,我们是血脉至亲。”“那他呢?他又不是我姐夫。姐姐待其他病人也不至于亲力亲为,不顾自身吧?哪怕是对赵大人,也是客气的,保持分寸的,断不会和他共处一夜。”蒋思齐越说越不高兴。
“姐姐的清白呢?名声呢?就算是报恩,也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。他那两个下人,全都将姐姐与那个人理所当然地看作夫妻了。”“我与岁津本就做过夫妻。”
“做过′便是′过去'的意思,现在又不是,你们已经和离,应当两不相干,各自嫁娶才是。”
他盯着铭竹的眼睛,神色狐疑:“姐姐难道对他仍然有心?”铭竹本想矢口否认,原先她一直是如此做的。但她顿了顿,忽然改了囗。
“对。”
……啊﹖”
蒋思齐呆滞。
铭竹大大方方颔首:“姐姐就想对他好,即便不做夫妻,也要亲力亲为将他的伤病治好,至于将来事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