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桥看向那扇开启的房门。
灵识先于目光探了进去——屋里只有一个人，安全。
他朝开门者重重一点头，将柳雨薇往怀里揽紧了些，侧身跨过门槛。
十秒之后，吉普赛人跟到了门外几步远的地方，忽然停住了。
浑浊的眼珠左右转动，鼻翼翕动着，像一条嗅到了猎物气味却找不到踪迹的老狗。
他脚步迟疑，左右寻找。
陆桥从门缝里盯着那只干瘪的侧脸，调整呼吸，手指不自觉地搭上了星瞳的刀柄，指节一节一节收紧。
只要那张脸往门缝这边偏一寸，他就在下一秒拔刀。
那吉普赛人在原地转了两圈。
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急切，又从急切变成了茫然，竟然真的没有发现这扇门。
然后他迈开步子往巷子另一头走去，赤脚踩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远。
陆桥靠在门板上，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“多谢了。”
“不客气。”那人轻声回答。
陆桥快步走到柳雨薇身边，从乾坤袋里取出一件披风抖开，裹在她肩上。
她坐在墙角，两只手抱着手臂，微微打着哆嗦，进门之后就再没抬过头。
“喝点水吧，绿瞳怪先生。”有人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递过来，碗中的水面还在轻轻晃荡。
“谢谢。”陆桥其实不渴，但还是出于礼貌接过来抿了一口，“没想到你居然住在这里。”
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庇护者的脸上。
她眉眼如黛，鼻头圆润，鹅蛋脸饱满流畅，骨相古典。
她穿着青色长裙，右侧耳边夹着一大朵白色百合花，花瓣边缘在月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珠光。
是东方锦。
那个在竞技馆里被叫做“大力神”的女人。
“别说我了，她什么情况？”东方锦朝角落里的柳雨薇抬了抬下巴，“你强抢民女啊？”
“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？”陆桥放下碗，蹲到柳雨薇面前，伸手去拨她散乱的头发，“我们是情侣。”
“嚯。”东方锦捂嘴轻笑了一声，“她这样子可不像把你当情侣。宁愿抱着自己也不肯挨着你，你怕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。”
“唉，说来话长。”陆桥叹了口气，手指轻轻把柳雨薇后颈的碎发撩开，“那吉普赛人不对劲，好像有跟踪的手段——我怀疑她被下了印记。”
话说到一半，他手指停住了。
柳雨薇后颈正中的皮肤上，果然印着一个怪异的图案。
像一圈套一圈的细密螺旋，最外圈是锯齿状的边界，圆心处是一只被简化成几何线条的眼睛。
那眼睛只有指甲盖大小，却画得极精细，瞳孔正中是一道竖着的裂口，像是某种爬行动物的瞳孔，正不怀好意地回望着他。
陆桥用拇指使劲蹭了一下，图案纹丝不动，就像印进了皮肤里。
“这样当然弄不掉。”东方锦按住他的手。
她转身从矮柜上端过来一只葫芦，拔开塞子，往粗瓷碗里倒了些许。
液体落入碗中的瞬间，一股清冽的气息弥漫开来——银白色的光在碗中缓缓流转，像是把月光融化了又凝成了水。
陆桥瞬间认出来，那是濯垢泉。
“让让。”她端着碗在柳雨薇面前蹲下来。
柳雨薇抬起眼，竖瞳里那两点金光急促地缩了一下，身体本能地往后靠，后脑勺抵住了墙。
“别怕。”东方锦没有急着伸手，只是把碗放在地上，摊开两只手掌让她看——只有一张毛巾。
她的声音很轻：“我只是帮你擦一下后颈。”
她等了几秒，等柳雨薇的肩膀不再往上耸了，才把手指探进碗中蘸了些泉水，轻轻按在她后颈上。
银白的细流从她指缝间渗出来，东方锦再拿起毛巾擦拭印记。
柳雨薇的身体先是僵了一下，然后放松下来。
陆桥转过身，开始打量这间屋子。
很小。
墙壁有些掉漆，露出里面米黄的土块。
一张木板床靠墙搁着，床上的被褥叠得整整齐齐，被面上打着几块颜色不一的补丁，洗得发白，却没有褶皱。
床头立着一只矮柜，柜面上搁着面具。
墙角摆放着衣架，上搭着一件正在晾干的旧衫。
这里的陈设根本不像年轻女孩的住所，反而像个老人的。
陆桥在房间里感受到了衰败、寂寞和孤独。
绝非面前这个青春少女所有。
“这……这是你的衣服？”陆桥指着旧衫问。
“哦，不是，我爷爷的。”东方锦看都不看地说。
“你爷爷？”
“对。”东方锦把柳雨薇后颈最后一道纹路擦拭干净，站起身来，往衣架那边看了一眼，“不然我来这儿干嘛。我经常来找我爷爷玩。”
“那他人呢？”
“出去了，老人家身体不太好，最近咳得厉害，我叫他别到处跑，他偏不。这几天我多待了一阵，给他熬了些药。”她把碗里残余的泉水倒回葫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