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荣脸上的笑容微顿,心中暗骂不已。
真是翰林出来的书呆子,愣头青!
官场上自有一套潜规则,哪有人酒宴上当着面问的这么直白的?
就算要问,那也应该是在私下里,婉转些,哪似顾时雍这般?
八岁的案首,可是大顺祥瑞。
顾时雍的话几乎指着他的鼻子在问他,你一个扬州知府,治下出了祥瑞隐瞒不满,可是有什么异心了!
大部分祥瑞的真假大家都心知肚明,这种事情可大可小。
但顾时雍可是今上钦点的学政,万一一道奏折把这里的事情上报,后果简直不堪设想!
这个问题,他不能当着这么多官员的面回答,也不好自己回答。
一时间,额头不由得滑落一滴冷汗。
忽而目光不经意间看到了林如海,不由得眼前一亮,
急忙向林如海投去了隐晦的目光。
原本听着两人对话,低头把玩着酒杯的林如海,见此知道自己坐不住了。
吴荣没有给朝廷上报祥瑞,什么心思他也明白,也不想理会。
但他如今主持两淮盐务,借助吴荣出手才刚见成效,
暂时还离不开此人从中转圜。
吴荣现在还对他有大用,可不能被顾时雍这么给折腾没了。
顾时雍在苏淮两府院试的所作所为大家都听说了,
他本以为顾时雍会拿吴荣点八岁案首私相授予之类说事,即便不悦扬州府试结果,顶多牢骚两句便是了。
却没想到顾时雍不仅认可这茬不说,还反手把吴荣架了起来,扣上了一顶欺君的帽子。
林如海心中暗暗摇头,放下酒杯,抬起头看着顾时庸笑道,
“顾提学有所不知,毕竟本次府试案首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,心性还不成熟。”
“若吴府台贸然上奏,恐有轻浮于事、谄媚圣上之嫌。兴化县原县令便是因轻浮贸然上进贺表,被江苏巡抚弹劾,贬去了廉州。”
“府台大人也是想要再观察观察那学子,为妥万全呀。”
“唉!”吴荣闻言故作叹惋,重重叹息一声,仿佛的确两难一般。
顾时雍见状,深深看了林如海一眼,对着吴荣呵呵一笑拱了拱手。
“呵呵,原来如此,倒是下官误会了。”
吴荣干笑两声,忙摆了摆手。
“哪里哪里!顾提学言重了。”
眼见气氛有些冷场,
林如海忙举起酒杯:“来来来,诸位再敬顾提学一杯!”
“同祝顾提学主持本次院试一切顺遂,马到功成!”
听到林如海的话,顾时雍脸色阴晴不定的端起酒杯。
“多谢诸位同僚,请!”
等到散场将顾时雍送走之后,吴荣与林如海并肩而立,
目送顾时雍的轿子远去,徐徐叹道,
“这为侍讲学士来者不善啊!如海可知原由?”
林如海微微摇头。
“在下也不清楚,不过文蔚兄也莫要多想,那书痴之名在下也有耳闻,其答卷我也看过。”
“无论其年岁如何,才学却是做不了假的。”
吴荣微微颔首,目露思索。
林如海拱了拱手。
“时候也不早了,家中还有妻儿待我,在下便先行告辞了!”
吴荣拱手相送。
“今日多亏了如海贤弟,愚兄自有厚报!”
“文蔚兄言重了!告辞!”
林如海笑着拱了拱手。
“请!”
吴荣目送林如海登上了轿子,这才转身回衙。
一进书房当即写下一封书信,唤来一名小厮。
“你速速持此信面见梅花书院的刘教习,亲手将这封信交给他!”
“记住,此信决不能让第二个人看见!”
“是!”小厮神色凝重领命。
林府后宅。
林如海神色复杂地回到府中。
才进门,便看见屋内一大一小两道身影正在吃饭。
见到林如海进来,
那娇小的身影直接跳下板凳,快步奔向林如海。
“爹爹回来啦,咳咳咳!”
一个身着小巧襦裙的五六岁女孩儿,蹦跳着凑到林如海的身边。
“嗯!”
林如海脸上的神色顿时收敛,露出欣喜的笑容,
听到女童的咳嗽声,眼中闪过一抹爱怜悲痛之色。
心疼微微弯腰张开双手欲要去抱,但很快又想到了什么,重新直起身来。
笑着伸手摸了摸小女孩儿的脑袋,
“玉儿今天乖不乖呀?”
还不待女童兴冲冲开口,坐在桌上的贾敏重重地咳了一声。
“咳咳。”
听到这个声音,女童瞬间脸色一变,仿佛做错了什么事一般,
低下头面对着贾敏:“娘”
不错,这个五六岁的女童,正是林如海与贾敏如今唯一的女儿,林黛玉。
林如海笑着摇了摇头,看向贾敏道,
“玉儿毕竟还小,在家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