像你。”萧凡淡淡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,“你小时候,也常常半夜醒。”
叶之澜愣了一下,随即轻轻笑起来:“你还记得?”
“记得。”萧凡点头,“很多事,我都记得。”
他记得他们相识的那天,记得她第一次走进实验室时紧张又认真的样子,记得他们第一次因为一组数据争论到深夜,记得她第一次笑着对他说以后想有一个家,记得四个孩子出生时的每一个细节。那些看似平淡的片段,在别人眼中或许不值一提,却在他心里,被妥帖收藏,从未忘记。
两人并肩走下楼梯,没有开灯,只借着小夜灯的微光慢慢迈步。黑暗没有让他们感到不安,反而让彼此的距离更近了几分。
“叶澜和萧汀应该还没睡。”走到二楼与一楼之间的转角时,叶之澜轻声说,“这个点,他们多半还在看课题。”
“十五岁,正是最拼的时候。”萧凡声音平静,“他们自己愿意走这条路,我们只需要提供支持,不用逼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叶之澜点头,“我只是不希望他们像我们一样,把身体熬坏。科研是长久的事,不是一两年的冲刺。”
“我会提醒他们。”萧凡应下。
他们都清楚,叶澜和萧汀从小在实验室环境里长大,对学术、对研究、对探索世界本质有着天然的向往。那不是被迫,不是负担,而是发自内心的喜欢。就像有人喜欢音乐,有人喜欢绘画,他们四个孩子,骨子里都带着对知识与真理的亲近。
回到书房,两人没有再立刻投入工作。
萧凡拉过一把椅子,让叶之澜坐下,自己则靠在桌边,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。城市早已沉睡,远处的高楼只剩下零星几点灯光,像散落在黑夜里的星辰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,我们现在做的一切,到底有什么意义?”叶之澜忽然轻声问。这个问题,她很少提起,却在无数个深夜里,在心底默默问过自己很多遍。
萧凡沉默了几秒,语气沉稳而清晰:
“意义不在当下,而在以后。可能是五年,可能是十年,可能是几十年后,有人会因为我们今天留下的一组数据、一个结论、一个模型,少走一段弯路,多突破一层边界。我们是铺路的人,不是站在终点领奖的人。”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叶之澜轻轻点头,眼底泛起微光,“我做生物研究,不是为了名气,也不是为了奖项。我只是想知道,生命到底是以怎样一种方式运行,能不能在某一天,因为我们的努力,让更多人少一点痛苦,多一点希望。”
“会的。”萧凡语气肯定,没有丝毫犹豫,“一定会。”
他从不轻易许诺,可他相信,只要一步一步脚踏实地,只要一代又一代人不放弃,那些看似遥不可及的目标,终会一点点靠近。
“孩子们呢?”叶之澜又问,“你希望他们以后也走我们这条路吗?”
“不希望,也不阻止。”萧凡回答得客观而理性,“他们有自己的人生,有自己的选择。叶澜喜欢逻辑与结构,萧汀喜欢动手与实验,雨安对生命现象好奇,雨宁心思细腻观察力强。他们未来走哪条路,由他们自己决定。我们能做的,是让他们拥有选择的能力,而不是替他们选定方向。”
叶之澜看着身边的男人,心底一片安稳。
这么多年,她从来没有后悔过自己的选择。嫁给一个懂她、尊重她、支持她的人,一起在热爱的领域里前行,一起养育四个懂事优秀的孩子,一起在平淡的日子里坚守理想,这就是她想要的全部。
没有轰轰烈烈,没有跌宕起伏,只有细水长流的安稳与踏实。
“时间不早了。”萧凡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,指针已经逼近深夜十一点,“你先去洗漱休息,我把这页推导收尾,很快就来。”
“好。”叶之澜没有逞强,她知道自己的身体状态,也知道萧凡一定会把控好时间,不会熬夜太久,“别熬太久。”
“嗯。”
叶之澜起身,轻轻整理了一下桌面,转身走出书房。关门的那一刻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灯光下,萧凡微微低着头,目光专注地落在草稿纸上,笔尖在纸页上静静滑动,神情认真而沉静。那是她见过最安心的模样,也是她一生都愿意依靠的模样。
门被轻轻合上。
书房内再次恢复安静,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与仪器散热口微弱的风声。萧凡没有加快速度,也没有敷衍了事,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,一行一行、一步一步地完成推导。科研从没有捷径,每一个符号、每一步算式,都必须亲手完成,容不得半点偷懒。
他的思绪清晰而稳定,所有公式在脑海中自动排列组合,逻辑链条环环相扣,严丝合缝。外界的一切纷扰都被隔绝在外,此刻的世界里,只有他、只有纸、只有笔、只有那些沉默却坚定的科学语言。
不知过了多久,最后一个符号落下。
萧凡轻轻放下笔,长长舒出一口气,却没有立刻起身。他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,让大脑从高度集中的状态慢慢放松。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