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瑶看了一会儿,把手机扣在胸口,翻了个身,她看向李知微。
李知微没有躺下。
她靠在床的靠背上,手肘顶在蜷缩立起来的腿上,双手托着下巴。
床头灯把她姣好温婉的脸颊,染上了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光晕,
她的长发散落在肩上,有几缕垂下来,遮住了半边脸,但她没有去拨开。
李知微的视线越过自己蜷起的膝盖,落在沙发那边。
然后她就这么看着。
不说话,不动,呼吸平稳而安静,
她的睫毛很长,在灯光下投下浅浅的影子,
每眨一下眼睛,那影子就轻轻晃动一下。
沙发那边,林祭年依然保持着最初的姿势,脊背挺直如松,
他整个人就像一尊被安置在民宿房间里的石像,
与周围米白色的墙、原木色的家具,空调的暖风格格不入,却又奇异地和谐。
李知微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。
她就觉得这样看着,心里很安定。
好像是小时候暑假的夏天傍晚,坐在老家的门槛上,
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被晚风吹动,什么都不用想,什么都不用怕。
她想起刚才地上趴着的东西,想起林祭年挡在她身前时那个宽阔的背影,
那些画面带来的恐惧已经褪去了,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,
有他在,什么妖魔鬼怪就不可怕了。
李知微的眼睑慢慢地,慢慢地往下沉。
每一次闭上,睁开的时间都比上一次更慢一点。
林祭年的背影在视线里渐渐模糊,变成一个青色的温暖色块。
李瑶侧躺着,把堂姐脸上所有的表情变化都看在眼里。
她悄悄笑了一下,那是十六岁少女的敏锐和促狭。
她没有出声,只是轻手轻脚地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,
然后冲着那个方向的背影,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“林哥哥晚安,姐姐晚安。”
没有回应。
李瑶并不意外。
她闭上眼睛,裹紧被子,嘴角还挂着那抹笑意。
李知微终于撑不住了,她的手肘慢慢从膝盖上滑下来,身体顺着靠背往下滑了滑,长发散落在枕头上,呼吸渐渐变得悠长而均匀。
床头灯还亮着,一圈暖黄的光,罩着两个女孩安静的睡容,也罩着沙发上那尊不动如山的身影。
当晨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时候,江面上正起了薄薄的雾。
二月清晨的富春江是灰绿色的,水鸟从雾里穿过。
李知微是被鸟鸣声叫醒的。
她睁开眼睛的时候,神思还有些模糊。
视线里是米白色的天花板,她花了两秒钟才想起自己在哪里,
芦茨湾,民宿,昨晚她猛地清醒过来,几乎是下意识地撑起身体,
目光越过蜷缩在自己身边还在呼呼大睡的李瑶,向沙发那边看去。
沙发上,那个身影还在。
和她昨晚睡着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一模一样。
他还在这里,李知微无声地松了口气。
李知微轻轻地掀开被子,把脚伸下床。
地板有些凉,她赤脚踩在木地板上,踮起脚尖走了两步,
然后她走到窗边,轻轻拉开了一小截窗帘,让外面的晨光多进来一些。
做完这些,李知微转过身,发现林祭年已经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眼睛漆黑如深潭,透着沉静,
李知微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样子,
刚从床上爬起来,长发乱蓬蓬的,有些碎发贴在脸颊上,
她的脸微微红了一下,低下头,伸手把蓬乱的长发往后拢了拢,
用手指梳了梳,但碎发总是不听话,刚弄到后面又滑下来,
李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侧过脸去,指尖勾着一缕掉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,
“林道长,”
她轻声开口,声音还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,
“我去给你买点早饭吧?楼下前台说有豆浆和包子,你吃了再去。”
林祭年看着眼前刚睡醒的李知微,
她的脸上还有枕头的印子,眼神却认真得很,
他摇了摇头,动作很轻,语气也平淡:“不用。”
林祭年从沙发上站起来,双脚落地,整理了一下衣服,
“我先走了。”
“你们也准备离开这里吧,记住不要再去江边了。”
李知微抿了抿嘴唇,点了点头,
“好,我待会儿就带瑶瑶走。”
她又补了一句,
“林道长你小心。”
林祭年点了点头,转身走向房门。
咔哒一声,门开了。
李知微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,她看着那扇已经关上的房门,然后慢慢走回床沿坐下来。
她拿起起外套,伸手摸了摸内侧的口袋,
那几张辟邪符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,
她忽然低头笑了一下。
床上的李瑶翻了个身,闭着眼睛迷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