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停了。
原本摇曳的花海,似乎也因为这句问话而静止了一瞬。
裴斐脸上的笑意,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一点点抹去。
那双深邃的眸子里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与沉重。
这一刻的沉默,比拒绝更让人心慌。
裴朵敏锐地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,她脸上的笑容僵住,手足无措地抓紧了衣角:“要是要是不方便就算了,我就是随口一问,你别…”
“不是不想回。”
裴斐忽然开口。
他伸出手,一朵被风卷起的彼岸花落在他掌心。
他看着那如血般殷红的花瓣,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。
“哥这两年,过得并不像你看到的那么潇洒。”
“西方那几个老家伙,哈迪斯、撒旦、阿努比斯他们眼红东方的灵魂资源很久了。惊悚游戏降临,规则破碎,他们趁机想把手伸进龙国的地界,想把这里变成他们的后花园。”
裴斐站起身。
此时的他,背影显得格外单薄,却又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。
“之所以你能在江城安稳地上大学,之所以爸妈还能在家里看电视,是因为哥在这里,把门关上了。”
裴朵愣住了。
“看那边。”裴斐抬手,衣袖挥动。
“轰——!!”
前方那片原本平静祥和的云海,仿佛被一只巨手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。
原本被遮蔽的景象,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裴朵面前。
那是世界的尽头,是阴阳的边界。
那里没有花海,没有宫殿,只有无尽的、翻涌的黑雾。而在那黑雾之外,是一层泛著金光的半透明界壁。
“咚!咚!咚!”
沉闷的撞击声,即便隔着数千里,依然震得裴朵心脏剧痛。
透过那层界壁,她看到了无数狰狞扭曲的巨兽虚影。
有的长著三个滴著毒液的狗头,有的背生十二只腐烂的黑翼,还有的身高万丈,正如疯了一样撞击著那层薄薄的屏障。
每一次撞击,界壁都会剧烈颤抖,荡开一圈圈令人心悸的涟漪。
那是神战。
是两个神话体系最赤裸、最血腥的碰撞。
“看到了吗?”裴斐的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让人心疼,“那道墙,就是我。”
“我若是走了,哪怕只是离开一顿饭的功夫,这道门就会被撞开。”
裴斐转过身,背对着那漫天神魔的虚影,看着已经吓傻了的妹妹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。
“到时候,别说江城,整个龙国,都会变成比那个‘午夜公馆’还要恐怖百倍的炼狱。墈书屋 哽薪蕞全”
“爸妈,你,还有万家灯火,都将不复存在。”
一人,镇守一界。
独断万古,不是为了装逼,是因为身后已无路可退。
裴朵呆呆地看着那个站在悬崖边的身影。
在s级副本里,他是无所不能的阴天子;在御膳房里,他是温柔体贴的好哥哥。
直到这一刻,她才真正读懂了“丰都大帝”这四个字,到底有多重。
那是用绝对的自由和孤独,换来的守护。
眼泪夺眶而出。
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心疼。
裴朵猛地冲上去,从背后死死抱住了裴斐。
她把脸埋在哥哥那件带着凉意的常服上,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,却又不敢大声,生怕惊扰了这份沉重。
“我不问了我不催你回家了”
裴朵的声音哽咽,断断续续,“哥,你别回去了你就在这儿待着我只要你好好的”
她终于明白,为什么哥哥明明活着,却不能回家。
哪有什么岁月静好,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。
而这个负重的人,是她最亲的哥哥。
感受到背后的湿热,裴斐原本紧绷的身体,一点点放松了下来。
眼底那面对漫天神魔都未曾消退的寒意,在这一刻化作了无尽的温柔。
值了。
哪怕画地为牢,只要能护住这丫头的眼泪,护住爸妈的安宁,这一切就都值了。
裴斐转过身,回抱住这个哭成泪人的傻丫头,手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。
“傻瓜,哭什么。”
裴斐轻笑一声,语气里带着一丝豪气,“哥现在可是阴天子,这世上除了我自己,谁能欺负我?再说了”
他忽然神秘地眨了眨眼,伸手将裴朵腰间那块黑玉佩摘了下来,在手里晃了晃。
“虽然人回不去,但话能带到啊。”
“这块玉佩,哥往里面注入了一缕分魂。不仅能挡灾,还是个‘地府版5g手机’。”
裴斐把玉佩重新系回妹妹腰间,认真地说道:“回去告诉爸妈,想我了,就对着玉佩喊一声。只要我不忙着揍那群西方杂碎,我就能听见,也能回话。”
“真的?”裴朵挂著泪珠,眼睛瞬间亮了,“视频通话?”
“想得美,顶多算语音留言。”裴斐弹了一下她的脑门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