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尴尬浓度，瞬间有些超标。
赵铁脸上的憨笑僵了半秒，随即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。
“许默兄弟，我知道你脑子转得快，疑心病重。但这副本里的事儿，哪能全按常理出牌？不信你闻闻这个。”
他指了指那个黑色洞口，又抹了一把身上的黏液：“刚才那些黑暗精灵的巢穴里全是这种酸液，我身上沾满了，在那死角里蹭来蹭去，没想到那黑曜石碰到这液体跟脆饼似的，一砸就酥。我就顺着酥的地方硬刨出来的。”
说著，他还把满是腐蚀痕迹的手套亮给许默看，主打一个有图有真相。
“许默！”林萨抹掉眼泪，直接挡在赵铁身前，语气里带着点火气。
“赵铁刚拿命救了我！要不是他那一撞，现在变肉酱的就是我！”
“而且那个引路神不也说了吗，那些墨西哥神选被困住了，这会儿哪来的假货？你能不能别把所有人都当坏人？”
许默没说话。
他隔着镜片，视线在林萨红肿坚定的眼睛和赵铁那张“坦荡荡”的大脸上来回扫视。
难道真是我想多了？这神话副本里还能有这种好人好报的奇迹？
许默深吸一口气，眼底那股冷冽的寒光缓缓收敛，整个人松弛下来。
他点了点头，语气软了不少：“抱歉，职业病犯了。活着就好。
“没事没事，大家都是为了活命，谨慎点没毛病。”赵铁大度地摆摆手。
那模样憨厚得像是个刚下工的老农，“咱们赶紧去祭坛吧，拍了照，就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。”
三人互相搀扶著，走向不远处那座熟悉的黑色祭祀石门。
那台老旧的相机静静矗立在石门前，像是一只等待进食的独眼，冷冰冰地注视著这三个“幸存者”。
“歇会儿吧。”赵铁一屁股瘫坐在地上，大口喘著粗气，胸膛剧烈起伏，“刚才刨那个洞，把他娘的吃奶劲儿都透支了。咱们缓缓，回回血，万一下一层是开门杀，现在这状态就是送外卖。”
“好。”林萨也是强弩之末，坐在一旁开始给伤口缠绷带。
许默没有坐。
他站在相机旁，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，从兜里掏出一块绒布。
哈气，擦拭。动作慢得令人发指，细致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。
了解他的人都知道，当许默开始擦眼镜的时候，通常意味着大脑cpu开始超频了。
“赵铁。”
许默突然开口“下一层是第一层，也是这破副本的最后一关。按照惊悚游戏的尿性，肯定是地狱级难度。你那面合金塔盾记得顶在最前面，这种地形，还得靠你当肉盾。”
赵铁正低头整理著膝盖上的护具，头也没抬，顺嘴回道：“放心吧许默兄弟。只要我赵铁还有一口气，肯定死在你们前头。”
林萨在旁边点了点头，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。
然而。
许默擦眼镜的手，停住了。
他缓缓将眼镜架回鼻梁上，推了推镜框。
就在那一瞬间，他身上的书卷气荡然无存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股利刃出鞘般的森寒。
“还能抗？”
许默的声音陡然拔高，不像是在询问，更像是在宣判：“赵铁的合金塔盾，早在第三层就被蝙蝠切成了碎片！”
“你手里根本没有盾！”
“你根本不是赵铁！！”
林萨猛地抬头，满脸惊愕地看向身边的“救命恩人”，大脑瞬间宕机。
伪装被撕破的瞬间，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。
“赵铁”脸上的憨厚、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。
在这一秒钟内，像是潮水般退去，露出了底下那嶙峋的礁石。
没有慌张，也没有辩解。
他只是缓缓抬起头，那张脸还是赵铁的脸，但表情却扭曲得像个刚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，嘴角裂开到了耳根，露出了一个充满戏谑的笑容：
“哎呀真聪明啊。”
“可惜，恐怖片里，聪明人通常死得最早。”
“小心！！”林萨尖叫着，本能地想要拔刀。
晚了。
这个“赵铁”的目标根本不是身边的林萨，甚至都没看她一眼。
他早已蓄势待发的右腿，如同一根攻城锤，带着凄厉的风声，毫无征兆地轰向了许默！
这一脚，不仅快，而且狠！
“砰！”
一声让人牙酸的闷响。
许默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击，胸骨瞬间碎裂，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，向后倒飞而出。
那个方向正是相机的取景框之外！
“不！！”许默在空中喷出一口鲜血，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，想要抓住哪怕一根救命稻草。
但他离相机越来越远，眼睁睁看着那个“安全区”离自己而去。
“咔嚓！”
“赵铁”单手死死按住想要冲出去救人的林萨，另一只手，精准、优雅且充满仪式感地，按下了快门。
这一按，按下的不是快门，是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