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邪那美的神格在虚空中炸裂成无数光点,每一粒光尘都代表着一个纪元的消亡。
高天原的天穹开始剥落,大块大块的苍色残片如雨般坠落,露出后方暴乱的空间乱流。
黄泉比良坂的地壳寸寸断折,界壁在宏大的坍塌声中化为齑粉。
同一时间。
现世,以及惊悚游戏所有的副本世界内。
原本正常的直播画面、系统面板、论坛界面,毫无征兆地被一片刺目的猩红色复盖。
猩红色的警报占据了所有屏幕。
全服通告响彻每一个副本世界:
“警告:高天原神国崩塌!日本神系底层逻辑已彻底毁灭!”
“原属日本神系所有副本正在强制合并重组!”
“新绝境副本生成:黄泉无归途。副本评级:???。
漂亮国特事局内,刚端起咖啡的高层手一抖,滚烫的液体泼了满身。樱花国的直播间里,正在副本中的精英小队突然失去神明庇护,式神当场反噬,惨叫声通过屏幕传遍全球。
一个神系,就这么从惊悚游戏的版图中除名了。
……
黄泉比良坂。
崩塌的界壁之外,裴朵静静地站着。
副本结算的白光笼罩在三人头顶,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回到江城。
但裴朵没有动。
她转过身,看向身后。
那里,站着数万名衣衫褴缕、肢体残缺的魂魄。
有穿着中山装、少了一只骼膊的老人;有提着锈蚀大刀、胸口还插着断箭的明代士兵;也有穿着破烂校服、眼神清澈的学生……
他们是这数千年来,误入此地、被囚禁折磨至死的华夏英灵。
此刻,他们安静地站着,幽蓝的魂火在风中轻轻摇曳。虽然不再需要去填那座吃人的“永动炉”,但他们依然习惯性地挺直了脊梁,哪怕魂体已经淡得快要消散。
“回家。”
裴朵握紧手中染血的黑玉佩,这两个字说得很轻,却让身后数万英灵同时抬起了头。
“我是裴朵,酆都大帝胞妹,地府长公主。”
她举起玉佩,指向前方那片正在破碎的虚空。
“我带你们,回家!”
“轰!轰!轰!”
回应她的,是大地沉闷的震颤。
十万大秦兵马俑同时动了。
黑色军阵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,让出一条笔直的道路。
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兵马俑将手中青铜戈重重顿地,金石撞击声从前排传到后排,如同雷鸣般滚过整个战场。
这是大秦锐士对同胞的最高敬意。
在裴朵的带领下,这支跨越了数千年时光的残魂队伍,迈着虚浮却坚定的步伐,一步步踏碎了黄泉比良坂那摇摇欲坠的界壁。
跨过界壁的瞬间,刺鼻的硫磺味和血腥气消失了。
空气变得阴冷,但不再压抑。
淡淡的檀香味飘来,那是东方冥土特有的气息。
东方冥土,酆都城外。
灰蒙蒙的天空下,彼岸花开得如火如荼,一直铺到了视线尽头。
许默和林萨刚一落地,就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瞳孔收缩。
只见酆都古老的城门彻底敞开。
十殿阎罗以秦广王为首,四大判官分列两侧,黑白无常与牛头马面执肃静牌肃立,阴司文武百官分列十八阶,没有半点平日里拿捏生死的阴沉威压。
秦广王看到裴朵身后那支残破的队伍时,握着生死簿的手停住了。
那些英灵有的缺骼膊,有的少腿,魂体淡得几乎要消散,却依然挺直脊梁。
这位掌管生死的冥王,终年不苟言笑的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表情。
秦广王撩起紫金官袍,越过站在最前面的长公主裴朵,对着身后那数万英灵深深躬身。
“地府来迟,让诸位受苦了!”
“哗啦——”
在他身后,数百名阴司官员齐刷刷地弯下腰,行了地府最高规格的大礼。
“恭迎忠魂归乡!”
这一声高呼,如洪钟大吕,震荡在整个忘川河畔。
没有锣鼓喧天,只有沉重如山的敬意。
队伍里,那个一直强撑着的中山装老鬼,看着眼前这一幕,干枯的眼框里竟然流下了两行血泪。
他颤斗着整理了一下领口那颗早就掉光的扣子,挺起胸膛,用尽最后的力气,回了一个不再标准的军礼。
随后,招魂幡起。
在庄严肃穆的引魂曲中,数万英灵并未被带往审判的阎罗殿,而是被隆重地迎入了酆都城最高处那座终年香火不断的“忠魂祠”。
他们将在那里,受万世香火供奉,永享安宁。
林萨转过头,用力眨了几下眼睛。
许默摘下眼镜,盯着镜片看了很久,最后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眼镜重新戴上。
这就是华夏的地府。
它或许森严,或许恐怖,但它有着一副最硬的脊梁,和最热的血。
……
尘埃落定。
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