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百三十万缕。
折算七百三十万年阳寿。
扣完这笔帐,在场三位神明不仅当场暴毙,还得倒欠华夏地府几百万年。
这波——血亏到姥姥家了。
海拉握紧权杖,手背青筋一条条鼓起来。
“那就开战!”
她嗓子都劈了,眼珠子通红,“趁他现在只剩十殿残兵,打穿罗酆山!抢到生死簿,撕了那几页纸——规则自然解除!”
“阿斯莫德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阿努比斯的声音平得象一潭死水。
“结果他连灰都没剩。”
海拉猛地转头瞪他。
“你到底站哪边的?”
“数据和概率那边。”阿努比斯把黄金权杖往身后一收,胡狼面孔上看不出半点情绪波动,“胜率不足百分之零点一。我拒绝无效送死。”
哈迪斯站起身来。
三十迈克尔的暗黑神体像泄了气一样迅速缩小,最终变成一个正常人类的体型。
他走到厄瑞波斯河边。
河水纯黑,翻滚着万千亡灵的怨气和哀嚎。黑色的浪头一下一下拍上岸,带着刺骨的阴寒。
哈迪斯看着水面,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起一个画面——
一个穿连帽衫、踩人字拖的青年,双手拢在嘴边做了个扩音喇叭的动作。
面对四位远古神明、十几万大军,那家伙居然在做鬼脸。
哈迪斯最初以为那是虚张声势。
要么就是极致的嚣张。
但现在他想明白了。
那个叫裴斐的人类,根本不是在嚣张。
他只是真的不怕死。
一个随时准备拉着全桌人一起掀的赌徒,你拿什么去威胁他?
裴斐掏出生死簿的那一刻,就没给自己留过后路。连“万一输了怎么办”这种念头,大概都没在他脑子里转过弯。
哈迪斯揉了揉眉心。
揉得很用力,指节都泛了白。
“抽离魂魄。”
他下达了命令。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耳朵里。
海拉的脑袋“唰”地转过来。
“哈迪斯!你疯了?”
她声音尖得刺耳,一步冲上前,“叹息之墙的基石里填了多少华夏魂魄你心里没数吗?现在抽离——等于拆掉西方冥界三分之一的承重墙!你打算让整个地狱塌下来?!”
“塌了再建。”
哈迪斯没回头。
“不还,我们都会死。神格消亡,连重建的机会都没有。”
“我绝不同意!”
海拉权杖猛地往前一顶,杖尖凝聚出深绿色的尸气,浓稠得象实心的毒液。
“北欧冥界不会向一个凡人低头。”
哈迪斯这才转过身。
暗黑神力没有任何预兆地炸开。
厄瑞波斯河的河水倒卷上天,化作无数条水桶粗的黑蛇,密密麻麻悬在半空,每一条的蛇瞳都锁死在海拉身上。
“你以为我在跟你商量?”
哈迪斯的声音冷了下来,杀意毫不遮掩。
“北欧冥界要是想现在就动手,我成全你。生死簿的帐还挂着——我不介意先拿你的神格去填叹息之墙的窟窿。”
两股神力在半空中硬碰硬。
空间大面积扭曲、龟裂,碎片像雪花一样簌簌往下掉。
阿努比斯轻巧地退了两步,躲开能量乱流。
他一声没吭,拿出黄金天平,开始默默计算这两位真打起来的战损比。
职业习惯。
三秒后。
海拉收了尸气。
动作很突然,像被拔了电源。
她面无表情地转身,十指扣入虚空,硬生生撕开一道空间裂缝。
“你会后悔的。”
她的声音从裂缝里飘出来,又冷又硬。
“北欧冥界会交出那部分魂魄。但从此以后——北欧与西方的同盟,到此为止。”
裂缝闭合。
海拉消失得干干净净。
哈迪斯散去神力。悬在天上的黑蛇失去支撑,哗啦啦砸回河里,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半个河滩。
阿努比斯收起天平,走上前来。
“最理性的选择。”
他就事论事地评价了一句,然后补充——
“埃及冥界也会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魂魄交接。帐目我亲自去跟那个叫秦广王的对。”
哈迪斯点了下头。
阿努比斯没多留。整个人化作漫天黄沙,顺风散去。走得极其利落,连个多馀的脚印都没留。
厄瑞波斯河畔,只剩哈迪斯一个人。
他重新转向河面。
水面黑得象一面墨镜,映出他自己的脸。
哈迪斯盯着倒影看了一会儿。
额头上,隐隐浮出三个鬼篆。
他的名字。
墨色确实在加深。
很缓慢,肉眼几乎察觉不到。但那种不可逆的、一点点被蚕食的感觉,真真切切地嵌进了神格深处。
象一根刺。拔不掉,也忘不了。
哈迪斯闭了一下眼。
再睁开的时候——他察觉到了不对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