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快步抵达族长府邸,向府中仆人询问阿诺下落,却被告知族长并未回府。烈格心头一紧,当即就要转身传令,召集族人四处搜寻,却被徐彬伸手稳稳拦住。“烈格兄稍安勿躁,”徐彬语气沉稳,目光笃定,“阿诺既已安然归部,若无要紧事,绝不会轻易离部。他定是藏在部落中某处,梳理心绪去了。”
烈格急道:“徐夫子,这都什么时候了,还说这些!他这般失魂落魄,万一出点差错可如何是好?你倒说说,他能在哪儿?”徐彬捻着胡须沉思片刻,眸中忽然灵光一闪,脱口道:“我知道了,阿诺十有八九在那儿。”说罢,不由分说拉住烈格,朝着部落西侧快步走去。
烈格随徐彬走了数百步,望着前方直通族墓的青石小径,心中顿时了然——徐夫子猜得极准。阿诺此刻最想倾诉的,定然是长眠地下的父亲烈安。二人又行片刻,果然在墓园入口处,看见了拴在老槐树下的踏雪乌骓,马鬃顺滑、气息安稳,显然主人是自愿在此停留。
烈格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波澜,唤来看守墓园的族人,低声吩咐道:“封锁墓园四周,不许任何人靠近打扰,直至我们出来。”族人躬身领命退下,烈格与徐彬才放缓脚步,循着青石路缓缓步入墓园。
此时并非祭扫旺季,墓园中静谧无声,唯有风吹过松柏的轻响。二人远远望去,便见一道高大的身影跪在最前方的墓碑前——那是烈安的墓,不用问,定然是阿诺。他脊背绷直却难掩疲惫,指尖轻轻拂过墓碑上的刻字,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沉郁。
烈格与徐彬一左一右,悄然站在阿诺身后,并未出声惊扰,只静静立着,等侯他结束祭扫。阿诺早已察觉二人到来,对着墓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,起身时眼底仍带着红血丝,转过身对着二人躬身行礼,语气带着愧疚:“让夫子与叔叔费心担忧,是阿诺的不是。”
二人亦拱手回礼,烈格率先开口,语气中满是关切:“阿诺,到底发生了何事?让你这般颓唐不振,连族中事务都无心打理。”阿诺嘴唇动了动,眼底闪过一丝迟疑,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,只馀下沉默萦绕在墓园之中——此事关乎巫神教会数百年的隐秘,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。
徐彬见状,已然洞悉缘由,温声开口:“阿诺,你无需顾虑。烈格兄已下令封锁墓园,此地唯有你我三人,还有烈山部列祖列宗为证。无论是什么隐秘、什么委屈,都尽渠道来,我们必为你守口如瓶。”
这番话彻底卸下了阿诺的心防,他望着父亲的墓碑,将圣山上那场诡异的梦境、“大祭司”的刻薄话语、对自身命运的怀疑,尽数倾诉而出。每说一句,心头的重压便轻一分,末了竟有些声音发颤。烈格与徐彬静静聆听,全程一言不发,墓园中只剩阿诺的倾诉声,伴着风声,愈发肃穆。
待阿诺说完,二人依旧沉默了许久。阿诺垂着头,语气茫然:“夫子,叔叔,我近来总在想,既然巫族不久便会有新的兵主诞生,我们如今这般费心费力壮大烈山部、筹备联合各部,又有什么意义?即便拼上族人的性命,最终也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。不如守好烈山部,安稳度日,反倒落个清净。”
这番话,让烈格受到的冲击最大。他身为传统的巫族勇士,自小便听着兵主巫尤的传说长大,心中早已将“兵主再临”奉为天命,渴望着追随兵主重振巫族荣光。可如今得知,这所谓的“新兵主”,竟是巫神教会耗费数十年算计、刻意培养而出,他心中顿时五味杂陈——这般被操控的兵主,真的能代表天意,拯救巫族吗?一边是刻在骨子里的信仰,一边是显而易见的疑虑,烈格也陷入了与阿诺相同的纠结之中。
就在此时,徐彬忽然抚着胡须轻笑出声,打破了墓园的沉寂。阿诺愕然抬头,眼中满是疑惑:“夫子,这般境地,您为何还笑得出来?”徐彬收了笑意,目光锐利如刀,缓缓道:“我笑那巫神教会教主,活了数百年光阴,竟也有看走眼的时候——放着真金不辨,反倒要将一块任人摆布的凡铁,奉为拯救巫族的瑰宝。”
阿诺皱眉,不解道:“夫子何出此言?”徐彬缓缓踱步,声音沉稳而有力:“我虽非巫族之人,不懂兵主信仰对你们的分量,但依我之见,这般刻意培养出的兵主,不过是巫神教会的牵线木偶,一言一行都受教会掣肘,谈何拯救巫族?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烈安的墓碑,继续说道:“若巫神教会那套真能成事,数百年来巫族为何会一步步衰败,蜷缩在这巫乡一隅,任炎族欺凌?当年巫尤兵主何等勇猛,不也未能逆转乾坤?如今再复制一个‘兵主’,不过是重蹈复辙——巫族只会继续寄望于偶象,盲目追随,却从不愿主动寻找出路。待这兵主陨落,又会有新的预言出现,周而复始,永无出头之日。”
这番话如同一柄利剑,劈开了盘踞在阿诺与烈格心头的迷罔,让二人第一次跳出“兵主天命”的桎梏,开始反思这信仰背后的真相。徐彬见状,趁热打铁道:“我认为,巫族需要兵主,却又不需要兵主。”
阿诺彻底怔住,茫然道:“夫子,此话深意,弟子听不懂。”徐彬停下脚步,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