敲定战术之后,茂敖话锋陡然一转,脸上堆起亲和笑意,状似随意地问道:“黑钦老弟,你的千金今年芳龄几何?可有定下婆家了?”黑钦虽诧异茂敖为何在战前谈及私事,却生性耿直,不疑有他,如实答道:“老哥哥竟忘了?小女黑蔓今年十六,年纪尚轻,我还没急着为她寻婆家。”
听闻“十六岁”,茂敖眼中瞬间迸出精光,语气愈发热络:“十六岁已是妙龄,早该留意合适人选了。老弟心中,可有属意的后生?”黑钦挠了挠头,爽朗一笑:“这丫头被我宠坏了,整日在山野间疯跑,野得没个姑娘家的样子,女工女红一窍不通,家务更是懒得沾手,也就一身武艺还算拿得出手。将来在族里找个她看得上的小子成家便好,可不敢送去祸害其他部落的小伙子。”
茂敖连忙摆手,语气恳切:“侄女性情活泼、天真烂漫,这般飒爽模样实属难得,谁能娶到她,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,何来祸害之说?”他话锋一顿,似是下定决心,“不瞒老弟,我早有心意,想让犬子杰儿迎娶令媛。你我两部本就是盟友,若再结为姻亲,关系定能更上一层,世代交好。此番老弟倾力来援,更让我坚定了这个念头,不知犬子可有这份福气?”
这话如惊雷般炸在黑钦心头,他当即沉下心盘算起来。论私心,他绝不愿女儿外嫁——一来父女情深,舍不得她离自己太远;二来黑蔓性子顽劣、爱闯祸,外嫁后若闹出笑话,丢的是他黑钦的脸面,故而从未动过外嫁的心思。可茂敖主动提及结亲,又让他不得不慎重考量。
茂坚部家大业大、财力雄厚,远非黑犬部可比,黑蔓若嫁过去,将来便是茂坚部主母,前程无忧;再者,黑犬部近年日子拮据,劳役与朝贡压得族人喘不过气,若能借姻亲之由获得茂坚部扶持,族中境况定能好转;更有一层隐秘心思:他唯有黑蔓一女,将来族长之位终究要旁落,自己在世时尚能护女儿周全,若撒手人寰,女儿便成了无依无靠之人。可若黑蔓嫁入茂坚部,将来诞下子嗣,凭茂坚部的势力,未必不能帮子嗣夺回黑犬部族长之位。
一番权衡,黑钦已然心动,抬头问道:“贤侄如今还在炎族帝都吧?不知何时能回巫乡?”茂敖见他松口,心中狂喜,面上却不动声色,趁热打铁道:“杰儿虽在帝都,却常写信诉说思乡之苦,我本就打算派人接他回来,偏巧遇上阿诺兴兵来犯。此战结束,我必带他亲自登门拜见老弟与令媛。”
黑钦哈哈大笑,朗声道:“既如此,等贤侄回巫乡,便带他上门坐坐。若两个孩子看对了眼,你我做亲家,也是美事一桩!”茂敖等的正是这句话,心底乐开了花,当即许诺:“好!今日此战的所有缴获,便作为犬子的见面礼,全归老弟!回去之后,我再备上厚礼,登门致谢!”黑钦也不客套,拍着胸脯道:“那我便却之不恭了,要让老哥哥破费了!”两人相视一笑,各怀心思,却都似是敲定了这门亲事。
阿诺并未让二人过多寒喧,约莫一个时辰后,一面通体赤红、绣着硕大“烈”字的帅旗,赫然出现在石林坪尽头,与对面茂坚部的绿色“茂”字旗、黑犬部的玄色犬图腾旗遥遥相对——烈山部大军,如期而至。
阿诺一边令士卒迅速列成攻击阵型,一边凝神观察联军部署。只见联军早已抢占了石林坪高地,摆成防御阵型,地势上占尽先机。可再细看,联军士卒队列散乱、东倒西歪,武器更是五花八门、参差不齐,身着铠甲者寥寥无几,三千多人挤在高地上,显得臃肿杂乱。阿诺微微摇头,心中对正面破敌又多了几分底气。
另一侧,茂敖与黑钦也在紧盯着烈山部大军,脸上的轻松渐渐被凝重取代。烈山部士卒踏着整齐的步伐,脚步声铿锵有力,不过片刻便列成严整的攻击阵形,进退有序、丝毫不乱。待烈山部队伍愈发逼近,两人看清前排士卒竟人人身着皮甲、甲叶映着日光泛光时,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心头。
茂敖心头一沉,暗自懊悔昨日的轻率——先前自认稳操胜券而分兵,如今见烈山部军备精良、纪律严明,才知那三千联军未必稳妥。他此刻唯有盼着迂回的偏师全速赶来,拖延到腹背夹击之时,方能有胜算。黑钦沉默良久,语气凝重地问道:“援军多久能到?”茂敖掐指一算,答道:“若抛去遮掩、全力疾驰,一个时辰内便可抵达。”
黑钦当机立断:“快派人传令!无需隐藏行踪,全速驰援!再晚一步,我们恐怕就要败了!”茂敖闭目轻叹了一声,压下心中的慌乱,立刻安排亲兵疾驰传令。望着传令兵远去的背影,他强装镇定,对黑钦干笑道:“老弟放心,援军转瞬即至,我们这三千人固守高地,防御绝无问题!”这番话,究竟是安抚黑钦,还是自我慰借,唯有他自己清楚。
黑钦并未接话,只是双眼死死盯着逼近的烈山部大军。他心中清楚,此战凶险万分,即便最终取胜,黑犬部也必将伤亡惨重。他并非没有退路——烈山部的复仇目标是茂坚部,若他此刻率部撤离,阿诺定然乐见其成。可黑犬部世代相传的荣誉,以及他一生坚守的武道信条,绝不容许他临阵退缩。他只能硬着头皮,与茂敖共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