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时辰悄然过去,就在卢俊良以为还要久等之时,一名侍从匆匆前来传话,称阿诺已在议事大堂等侯召见。卢俊良稍稍松了口气,眉宇间的局促散去几分——阿诺并未故意闲置他、摆下马威,这份态度,让他对此次商谈多了几分期许。他迅速整理好衣袍,敛去心神,快步跟随侍从,赶往议事大堂。
一踏入议事大堂,卢俊良便被主位上的人影吸引——阿诺大马金刀地端坐其上,神色肃穆,气场逼人;其右侧分列坐着两人,一人是脑门锃亮的老者馀木,另一人,便是他许久未见、心心念念的念。
目光触及念的那一刻,卢俊良身形猛地一僵,所有礼节瞬间抛到九霄云外,目光死死定格在她身上,千言万语堵在喉头,满心都是倾诉思念的迫切。议事大堂内一时陷入寂静,直至主位上的阿诺看得面色不悦,一声冷哼,才将失神的卢俊良拉回现实。
卢俊良回过神来,顿时察觉自己的失礼,脸颊微微发烫,连忙躬身向阿诺行礼致歉:“是下官失礼了,泽州长史卢俊良,见过烈将军!”面对他的致歉,阿诺又冷哼一声,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疏离:“卢长史免礼。此次你背离建平城,孤身前来,所为何事?”
阿诺开门见山,卢俊良也不再寒喧,拱手说道:“前几日,家父听闻烈将军身体痊愈,本打算亲自前来探望,奈何公务繁忙、分身乏术,便派下官前来,代为转达他老人家的关切之意。”
阿诺淡淡点头,语气依旧平淡:“卢刺史有心了,本将军已然无碍,身体恢复如初。多谢刺史挂念,还请卢长史代为转告谢意。卢长史,请回吧。”
这般直接的逐客令,卢俊良早有预料,自然不会乖乖折返。他压下心头的尴尬,硬着头皮说道:“将军这就轰我走,未免太过急切了些。下官还有要事,想与将军当面商谈,还请将军多赐些时间。”
阿诺面露不耐,却也未再强行驱赶,摆了摆手,语气急躁:“有话便说,本将军的时间,可耽搁不起。”卢俊良扫了一眼身旁的念与馀木,面露难色:“此事事关重大,可否请将军屏退左右,容下官与将军单独详谈?”
阿诺大手一挥,直接回绝,语气坚决:“不必。在场之人,皆是自己人,没有什么不能当面言说的。卢长史若再推诿,本将军便真的不留情面了!”
见阿诺态度坚决,卢俊良知道无法回避,只得壮起胆子,缓缓开口:“前几日,帝都有一封密信送到家父手中,信中所言,乃是一件关乎天下格局的大事。烈将军聪慧过人,不妨猜猜,究竟是什么事?”
阿诺眼前一亮,随即略带调侃地说道:“莫非是卢长史高升回京的喜讯?卢刺史此前便写信与我提及此事。说来,本将军还未来得及道贺——祝卢长史得偿所愿,返回帝都后大展拳脚、飞黄腾达、官运亨通!”
听到阿诺提及此事,卢俊良下意识地望向念,心底涌起一股辩解的冲动,想告知她自己并非真心渴求回京高升,可看着念神色淡然、仿佛无动于衷的模样,心头又泛起几分酸涩。他迅速敛去心绪,抱拳回礼:“多谢烈将军吉言。只是下官所言,并非此事——实则是帝都传来急报,陛下病重,多日缠绵病榻,已然时日无多了。”
“啊!”此语一出,阿诺与馀木皆是猛然一怔,不约而同地低呼一声。二人对视一眼,心中皆是恍然大悟——原来,此次卢国昌的反常举动、帝都世家的急切催促,根源竟在瑞隆帝的病情。局势已然紧迫到这般地步,也难怪世家一系会急于除掉阿诺这个潜在隐患。
只是馀木心中却泛起疑惑:局势如此紧急,干王那边为何未给阿诺传去半点消息?按常理,干王才应是最焦灼之人,可阿诺这位心腹属下,却全然不知情。他通过驿站驿夫掌控着泽州往来书信,可确定并无干王寄给阿诺的信件,更无截停之事——要么干王另有传信渠道,要么,他根本没打算通知阿诺,这其中的蹊跷,值得深究。
就在馀木陷入沉思之际,卢俊良继续说道:“将军没有听错,陛下时日无多,接下来的朝堂争斗,必将愈演愈烈,其中凶险,无需下官多言。将军是聪明人,定然清楚局势会如何发展。”
阿诺眉头紧锁,神色凝重,缓缓说道:“多谢卢长史坦诚相告,烈诺感激不尽。只是不知,卢刺史面对这般局势,打算如何决择?”卢俊良语气沉重:“家父终究是世家一系出身,自然会倾向于听从世家一系的安排。”
阿诺神色了然,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决绝:“原来如此,看来,你我两方,终究还是只能沦为敌人。这般局势下,卢长史竟敢单枪匹马前来告知实情,这份胆识,烈诺深感佩服。请长史放心,烈诺虽与卢刺史立场相悖,却也不屑做暗害豪杰的小人行径。你在此留宿一晚,明日便早日返程吧。”
这番话,并未动摇卢俊良的决心——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他抬眸,目光坚定,不卑不亢地说道:“下官既然敢直言相告,便是信得过将军的人品,自然无需担心自身安危。只是将军,你我两方,难道就非得斗个你死我活、两败俱伤不可吗?”
阿诺闻言,面露诧异,疑惑地问道:“你我两方,各为其主,如今局势已然如此明朗,难道还有转寰的馀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