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有一种强烈的衝动——拋下一切,找个山头落草为寇,哪怕当个土匪,也好过面对眼下这绝境
“这位爷,赏点吃食吧”
忽地,一阵沙哑虚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
牛会长嚇得一激灵,差点一蹄子蹬过去。
定睛一看,才发现那是个衣衫襤褸的乞儿,正跪在地上伸著骯脏乾枯的手掌向他乞討。
对方毛髮斑驳,一块禿一块的,面孔人不人兽不兽的,显然是个半兽人。
在比蒙,这类丑陋的半兽人是社会最底层的“秽垢”,比丰蹄还要低贱,低贱到连大浴场这样公共设施都不允许进入的地步。
“爷,丰蹄的牛爷,赏点吧”
乞儿边哀求,边用力叩著头,姿態卑微可怜。
但格尔巴尔此刻哪有心思理会,他扫了一眼,见伙伴们已经走远,便提步准备离开暗巷。
可就在余光一瞥间,却见那乞儿枯瘦的脚踝上,有一道环形的深红疤痕格外刺目。
牛会长目光一凝,刚迈开的脚步也收了回来。
他愣了许久,沉默著从兜里摸出来仅剩的一把鲁比,轻轻放到乞儿的手里。
乞儿显然没报什么指望,因此见到手里的鲁比顿时愣住了,片刻,他猛地哽咽著喊:
“谢老爷赏…谢老爷赏!”
“我不是什么老爷,別这么叫我。” 牛会长蹲下身子,仔细端详著乞儿的脸缓缓开口:“兄弟,你也是奴隶角斗士?”
乞儿一愣,愕然地抬头:“老爷,您也”
格尔巴尔点点头,露出一抹苦涩的笑:“咱俩弄不好,还是同一天被放出来的哩。”
默然片刻,他问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白痴的问题:“怎么不找个活干,在这乞討啊?”
“找过的之前跟著一位老师傅挑粪,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,他突然跑了,工钱也没结。后来四处找活,都嫌我是奴隶出身,不乾净不要我再后来,实在饿的不行,就去偷东西,让人打断了腿就这样了”
乞儿的语气平静的可怕,不见悲哀,空余麻木。
牛会长张了张嘴,瞳孔颤抖著,最终却什么安慰的话都没说出来。
只是拍了拍乞儿的肩,站起身声音低哑:
“去集市看看,这几天乳製品都便宜的很奶酪棒一根,只要三个鲁比哩”
“牛会长——”
砰砰砰!
“有人吗——?”
砰砰砰!
租赁仓库外,齐格飞拍著门板,扯著嗓子叫嚷了五六分钟,却始终无人回应。
其实他也清楚,商会的人肯定不会住在仓库里。只是昨天走得急,也没问对方在哪落脚,才想著来这里碰碰运气。
没错,齐格飞这是来当回头客的。
在集市逛了一圈都没找到心仪的奶酪棒,財大气细的勇者大人决定出点血,直接把牛会长家的奶酪棒给包圆了,做自己的零嘴。
可惜人不在,也没办法了。
“明天再来看看吧。”
齐格飞扫了眼四周,抖了抖风衣,径直走进附近的一家奥企商城。
而就在他踏入商场不到半分钟后,远方街道上,格尔巴尔落魄的身影缓缓走了过来。
他还在想刚才遇到的那个乞儿——像那样的无业游民,在乌尔巴兰的郊外有很多很多或许不久的將来,自己和商会的兄弟们也会成为其中之一。
或许有人会觉得,这一切都是牛会长自作自受。
自由市场本该遵循供需平衡,是格尔巴尔自己抱著“能赚一点是一点”的小商人心態,才会落入这进退两难的境地。
没错,在健康的市场经济下,供需关係这套规则是成立的。
但在乌尔巴兰,这不过是个笑话。
西奇兰信託掌控著整个市场,洛克菲勒的一个决策,就能让市场的风向瞬息万变。
或许你还会问,那比蒙政府难道不管吗?
很遗憾,管不了。
至少现在,狼王还没有那个本事,去和洛克菲勒,或者说——去和洛克菲勒背后的商业帝国叫板。
放眼乌尔巴兰,这里的商城、医院、交通、娱乐等基础设施,全都掌握在奥菲斯人的手里。一座座拔地而起的新建高楼里,坐的儘是西装革履的资本巨鱷。
狼王顶著西奇兰信託的压力,强行废除了死斗赛,解放了奴隶角斗士,看似强硬。可这又能起多大作用呢?
那些进入社会,除了玩命什么都不会的角斗士们,究竟能在哪里找到容身之地?
以极低的待遇进入奥菲斯人的企业吗?
听上去是个选择,但大资本们会甘心配合比蒙的政策吗?
不会。
甚至他们反抗的方式都无比简单——只需要在招聘要求加上一条【不招收奴隶角斗士】,就能让这批刚被解放的可怜人变成社会的不安定因素,再次被推入地狱。
格尔巴尔停下脚步,扭头看向商场展柜的玻璃墙,倒映出一头穷途末路的奶牛的狼狈身姿。
展柜里,身段丰腴的假人模特身披华丽衣裙,肩头挎著一只小巧的皮包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