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,竟无一人敢对皇上言之。我若不言,煌煌史册自有后人言之。彼时,君父顏面何存?虽有官而如盗,两京一十三省,皆是饥寒待毙之婴儿,刀俎待割之鱼肉。”
“君父!”
“知否?”
长嘆息。
陈寿已经双目涨红。
他直直的盯著道台上,已经被气的脑袋微颤的嘉靖。
吕芳和黄锦二人,此刻早已经是跪伏在地上。
道台上。
嘉靖更是双目涌动著杀意。
陈寿则是叩首一拜,再起身,语气倒是悄然的缓和了起来:“今日不久之前,君父颂李太白蜀道难,提及姜尚、伊尹。臣虽愚钝,却知晓这是君父对臣之期望。国家艰难,君父期许臣能做我大明的姜尚、伊尹。”
“可臣自知,並无姜尚、伊尹之盖世大才。臣视陛下为君父,敢在朝堂之上封驳圣旨,諫言改稻为桑,却不敢於眾臣面前,諫言君父,以至君父顏面受辱。”
这便是在打了嘉靖一棒子之后,又开始给他发。
九世经验,血一般的教训。
諫臣吗,又没说非要如何如何。
既如此。
从从容容,游刃有余。
也不失为另一种当諫臣的法子。
陈寿看向被气的发颤的嘉靖,你看,我视你为君父,我又父母双亡,你就是我爹。
我说你的不是,也是挑著严党和清流不在的时候说。 而有了这句话铺垫之后。
吕芳亦是赶忙抬头看向嘉靖:“万岁爷,陈给事处处为万岁爷考虑著想。他虽进諫言及天子圣德,却也是如万岁爷今日所言,救时言官,忠孝长存。”
什么样的人不值得救。
什么样的人,值得自己出言搭救。
吕芳分得很清楚。
陈寿看了眼帮自己说话解围的吕芳,將这事暗暗记下。
隨后他看向怒气未消的嘉靖。
“陛下,臣知治国之难,方有今日陛下借李太白蜀道难言及他事。陛下近十余年来不朝,身居西苑,臣亦知晓,此非陛下本意,而是无奈之举。”
“大明难,社稷难,朝廷难,陛下更难。”
“昔年,陛下欲奉孝,南下安陆,途中行在三次失火,宫闈之中又有女官大逆,朝堂之上百官相互倾轧,各司衙门你爭我抢,党爭无休。”
“可二十年前,陛下是何等雄心壮志,我大明朝又是何等的中兴之治,陛下承继大统,如何就惧了此般艰难?”
“若当真如此,君父今日又为何要念李太白那首蜀道难?”
“臣以为,君父仍是那个御极之初的皇帝,君父昔日壮志今日仍未消。”
终於。
也不知道是陈寿的哪句话,触动到了嘉靖。
道台上的他,面上仍有怒色,却总算是开口道:“这便是你要说的?你便知朕是何等心思?”
见到嘉靖终於是开了口,陈寿也稍稍放心下来。
他高声道:“臣就是这般想的!皇上在臣心中,就是这样的!皇上雄心壮志,天地日月不可改!”
这句话,终於是让嘉靖笑了一声。
不过也只是一声。
陈寿见状,立马沉声道:“皇上,嘉靖二十年前,我大明因皇上有中兴之治,臣知晓朝堂內外的难处和凶险。”
“可我大明本不该如此!”
“我大明朝有圣君在位,治世纵如蜀道之难,难於上青天。可只要人心齐,泰山亦可移!”
“臣虽位卑言轻,才疏学浅,但皇上若仍存雄心壮志,臣必当粉身碎骨以全嘉靖盛世!”
“臣是天子门生,是皇上的臣党,为尽嘉靖盛世,纵有万死,臣今日所置棺槨,便是日后埋骨藏尸所在!”
当陈寿再提天子门生,皇帝臣党之后。
嘉靖终於是抬头看向了他。
皇帝的眼里,闪过了一道锋芒,眼底藏著一抹动容。
到这个时候。
今日这场君臣之间的私下进諫,便算是明明白白了。
陈寿是要鼓动著皇帝再行革新。
变革大明!
黄锦赶忙一声长嚎。
“万岁爷!”
“陈给事忠孝无双,纵有万死不改其志,忠孝万岁爷,国朝未有,今始於他!”
“还请万岁爷息怒,纵然陈给事妄言进諫,亦是一片忠孝之心,还请万岁爷宽恕。”
在陈寿一番打一棒子又给一颗,连番进諫炮轰,又尽述其志之后。
嘉靖一声轻嘆。
“大明本不该如此?”
“大明不该如此”
“大明不该如此!”
他缓缓的站起身,走下道台。
走到了陈寿麵前。
陈寿心中谨慎,虽然自己把话说的縝密,可到底还是有些担心。
虽然自己倒也无所谓死於进諫。
可若是最后一世就这样结束,到底还是不甘的。
啪的一声。
却是嘉靖抬脚,踢在了陈寿的手臂上。
“混帐玩意!”
“口口声声愚钝笨拙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