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只是你这个聪明人,今天却进了陈寿设的局里。”
“朕赐婚於他,是为了让他有所牵掛。可朕也同样担忧,他在朝为官无缺无漏,这样的人是我大明之幸,可朕却不能尽用其才。”
“他与你今日做过一场。甚至让陆炳家的儿子,招来锦衣卫,动了火器和甲冑。”
“朕罚了他,这是罚不及罪,他是主动给了朕一个把柄。”
想到宫外那个应当还在家中庆贺乔迁的混小子。
嘉靖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。
那小子到底是个聪明人,有眼力见的。
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,需要什么东西。
如今,他便主动递来一个过错,让自己握在手里。
今天借著裕王的名义,送去一份赏赐,倒也算是那小子该得的。
想及此处。
嘉靖低头重新看向杨博,无声的摇了摇头:“你该好好感谢这个陈寿的,若是没有他今日主动设局,你二人当街对峙,你这个兵部尚书的位子也是坐不稳的。”
杨博缓缓到头。
他心中清楚。
皇帝与自己说了这么多,便说明自己今天的问题,已经算不得什么了。
不过是让皇帝手上抓住了自己的一条过错罢了。
杨博目光一转,立马躬声道:“启奏陛下,陈侍读谋国之才,今日乔贤,臣以奉諭,送上三千头牛羊以作贺礼。”
说完后。
杨博立马又说:“陈侍读不愧是陛下所赞救时諫臣,为国为民。臣送三千头牛羊,现已被陈侍读悉数转送大同巡抚李文进帐下俞大猷,由其分肉军中將士,分养於军户人家。”
自己入宫前才发生的事情。
皇帝总能听出来,陈寿此举,是在笼络边將人心,拉拢边军吧。
自己是在如实相告。
这叫皇帝面前无隱私。
而陈寿乾的,那叫结党营私。
果然。 嘉靖眉头微微一动。
他侧目看向吕芳。
吕芳会意,上前稟奏道:“前些日子陆都督將俞大猷从锦衣卫詔狱放出来后,兵部使其戴罪,赶赴大同,听令李文进帐下。出京之日,陈侍读和陆签事在清河送行,俞大猷提及兵车法,为陈侍读取纳。”
“奴婢听闻,这些日子陈侍读时常去兵部调取文档,也常去工部將作监询问战车打造的事情。”
说完后。
吕芳便闭上了嘴。
杨博据实相告,想要在皇帝面前给陈寿上眼药。
这件事情,谁都看得明白。
就连杨博自己也知道,他说这件事的用意,皇帝心中清楚。
自己在这件事上,自然也不好替陈寿说什么话。
但他同样是据实稟奏。
那么陈寿转送三千头牛羊的事情。
就会变成,是他认同俞大猷的知兵之法,並且已经在调阅兵部存档,询问工部技艺。
而那三千头转头的牛羊,可以说是笼络人心,但也可以说成是助俞大献儘快练成战车营兵马。
前者是私心。
后者却是为国。
慨杨博所赠而为国。
嘉靖目光一动。
亦是听明白了吕芳所说之意。
他再看向杨博,却也是面色平静,未起波澜。
“杨卿久在边镇,深諳边事,以为俞大猷和陈寿所议战车法,是否可以在九边实现?”
对於杨博这个兵部尚书而言。
嘉靖实际上一直是保持可用態度的。
用杨博,一来是对方却又本事,知兵且多年治边,而更重要的是杨博的出身。
用他,晋党便能为了杨博,在宣大三边多出力。
杨博思虑转动。
半响之后。
杨博还是选择了如实稟奏:“陛下,臣以为若求守御九边无恙,战车法可用。”
说完后。
杨博默默的闭上双眼。
那三千头牛羊的去向之事,到底是没能给陈寿添上麻烦了。
嘉靖微微一笑。
“杨卿公忠体国,今日方才回京,早些回去歇息,兵部的差事还需要杨卿操持。”
终於是听到了自己想要听的话。
杨博猛的无声吐出一口浊气。
自己算是在皇帝面前过关了。
说到底,就算徐阶出面相助,严嵩放下芥蒂,自己想要坐稳这个兵部尚书的位子,还是要看皇帝的意思。
现在。
自己才算是坐稳了兵部尚书的位子。
杨博立马拱手做拜:“臣叩谢皇恩。”
言罢。
他抬头看了皇帝,確认没有更多吩咐后,这才缓缓起身,一步步的后退。
只是不等杨博退出內殿。
道台上。
嘉靖射来一道锋芒。
“杨博。”
杨博闻言身子一震。
以为有变。
这时候皇帝的话,继续传来。
“记住了。”
“朕允你们的,才是你们的。”
“朕若不允,谁也不许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