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金水的搪塞,早就在他在预料之中。
要不然,自己也不会先请了高翰文出面,领著自己来织造局议论这件事情。
海瑞目光环顾周围,打量著织造局衙门的环境。
自己既然进了这织造局的大门,可就不是那么容易会出去的。
高翰文亦是看到海瑞默默无声的起身,迟疑道:“刚峰兄?”
海瑞却没有作声,只是看向坐在那里的杨金水。
杨金水也看到了海瑞站起身。
京中来的高翰文,他並不在意,说的再多也不过是个读书多的翰林罢了。
当初敢和郑泌昌、何茂才二人当堂对峙的淳安县令海瑞,才更为麻烦。
不等海瑞先行开口。
杨金水便已经说道:“我虽然是个无根之人,却也时常读书。”
“万岁爷和老祖宗让我来浙江,便是要我替宫里头看住了织造局和市舶司的。”
杨金水说的不急不慌。
可意思却很明白。
他是宫里头的人,是不同於地方衙门的官员。
海瑞眉头微皱。
杨金水则是继续说道:“自从出了宫,在这外头替宫里办事,我便常读书。什么都读,四书五经,甚至就连大明律也读过。”
说著话,杨金水的目光却始终盯著海瑞,观察著他的反应。
“我看大明律也是写的清楚,这有罪无罪都是要讲证据的。而且官员犯法违律,是要受到应有的处罚,但这些人涉及过的案子,却也要审过一遍。”
“虽说郑泌昌、何茂才如今都被问罪了。可不代表,当初说那些人通倭,就是假的。”
“即便是假的,依著大明律来说,也是要拿出一份证据,能证明了他们没有通倭才行。”
“若不然,难道郑泌昌、何茂才他们过去定过的案子,全都要翻案?便是那些当真杀过人、劫过道的人,也都是冤枉的?”
说完后。
杨金水无声的出了一口气。
端著茶杯,轻嘬一口。
自己又不是没听说过,这个淳安县令动輒就是以大明律开口。 现在要给那几个被定了通倭之罪的淳安百姓翻案,不是不行。
但要先拿出他们没有通倭的证据才行。
高翰文面色复杂,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。
按照杨金水说的话,也不是没有道理的。
毕竟不能因为郑泌昌、何茂才有罪,就说他们断过的案子都是冤假错案。
就算是有冤屈,也是要拿出证据证明。
可同样的,当初淳安县那批被扣上通倭之罪的人,都是郑泌昌、何茂才一手经办的。
如今就算想要翻案找证据,也是颇为艰难。
这就是个死循环。
高翰文有些左右为难的看向海瑞。
他心中倒是清楚,那几个淳安百姓,必定是被郑泌昌、何茂才诬陷的。
但想要给朝廷拿出一份无罪的证明,当下还真不好找。
海瑞却是更加的心如明镜。
自他站起身后。
此刻方才终於开口。
海瑞看向好整以暇的杨金水,只是淡淡开口道:“杨公公是怕自己当初在通倭一案上签字,如今翻案,累及自己,让宫里头觉得杨公公当初是与郑泌昌、何茂才同流合污?”
自己又不是傻子。
杨金水的搪塞,自的是什么如何不清楚。
说来说去。
都不过是怕宫里头追究责任。
可杨金水见海瑞竟然当眾挑明这事,眉头顿时一凝。
“海瑞,我知你为官,一心为民。”
“可我杨金水如何,宫里头是在看著的。”
“说我与郑泌昌、何茂才同流合污,宫里头这次可不曾將我也一併抓了定罪!”
这才是杨金水如今最忌惮的事情。
海瑞只是淡淡冷哼一声:“杨公公先前说自己读过大明律,提到冤假错案,尚需確凿证据证明,才能翻案。”
“可下官不知,杨公公当初又是看到什么確凿证据,才会在通倭一案上籤下了自己的大名。若是当初就没有確凿证据,可以证明我淳安百姓通倭,又如何能定罪?”
“既然当初没有证据证明我县百姓通倭,如今这所谓的无有通倭的证据,便是无稽之谈。”
“既然无罪,也无证据定罪,何来有罪?”
“又何须证明?”
这个阉人!
竟然还想让自己陷入证明无罪的死地里。
海瑞一连串的反问,掷地有声。
余音落地。
他亦是看了眼高翰文,给了个眼神示意。
高翰文这才反应过来。
不由下意识的应声开口。
“是啊!”
“这当初要是没有確凿证据可以证明通倭。”
“如今也自然无需证据证明无罪。”
杨金水见没有难住海瑞,心中一怒。
他沉声道:“当初案子是郑泌昌、何茂才定的,织造局不过是附笔而已。如今他二人都死了,这件案子到底