炸!”
沈十六眼底迸出森寒的杀意:“谁下的?”
顾长清缓缓转过头,看向角落里抖成筛糠的吴公公。
“吴公公,皇上登基这四个月来,御膳房换过几次人?”
吴公公扑通一声跪倒,冷汗啪嗒啪嗒往下砸:“回、回大人的话……换、换过一次。”
“崇政元年二月,魏征老大人查出三个严党余孽,把他们全撤了……”
“只换过那一次!”
顾长清没有说话。
他把沈十六从枕芯夹缝里掏出的那根抹布条推到吴公公面前。
“御膳房的擦手布。油烟味。”
顾长清声音平淡,“魏征换的那批人是慈宁宫出身还是太医院出身?”
吴公公嘴唇抖了一下,没接话。
沈十六没有拔刀。
他只是迈开长腿走到吴公公面前,缓缓蹲下身,与这个司礼监总管平视。
“老吴。”
沈十六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令人窒息的血腥味,“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,再想想?”
吴公公对上沈十六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,双膝一软,整个人烂泥般伏在地上。
“两、两次!!”
他尖叫出声,拼命磕头。
“三月的时候,太后娘娘以皇上体虚为由,从慈宁宫拨了两个厨子过来!”
“一个是慈宁宫的二十年老人,另一个……另一个是从太医院的药膳房调来的!”
太医院,药膳房。
殿内安静得只剩下炭盆里偶尔的爆裂声。
太医院的药膳房,那是刚被勒死的周院判管辖的地方。
顾长清看着吴公公,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:
“老吴,这三个月,皇上每天喝的安神汤和药膳,是谁亲手熬的?”
吴公公牙齿打着颤:“是……是太医院调来的那个厨子……”
沈十六的瞳孔猛地缩成了一个点。
他一脚踹开偏殿的门,对着外面宛如黑鹤般值守的冷锋发出一声暴喝:
“去御膳房!!把那个太医院来的厨子给我摁住,我要活的!!”
冷锋刚要动。
“没、没用的……”吴公公瘫软在地上,绝望地哭喊出声,
“那个厨子……他今天告了病假,说是腹痛,一早就没进宫啊!”
殿内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。
沈十六推出半寸的绣春刀悬在鞘口,没有继续拔,也没有推回去。
韩菱捣药的杵子定在半空。
吴公公的哭声卡在喉咙里,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一个筹谋了十四年、把皇帝、太后、提刑司和无生道全部玩弄于股掌之间的顶级杀手,在收网的这一天……
请了一个腹痛的病假。
他像一个正常的厨子一样,堂而皇之地走出了宫门。
连告假的理由都懒得编一个像样的。
三息。
整整三息。
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动弹。
“碳灰,半钱。”
顾长清的声音打破了死寂,沙哑却斩钉截铁。
“鸡子清两个,还有你药箱里最温和的安神底药!”
顾长清猛地转身看向韩菱,“既然是药力冲突,我们就给它加一层缓冲!”
“用碳灰吸附汞化残渣,鸡子清在胃壁成膜,把爆炸变成慢烧!”
韩菱连半句废话都没有,转身抓起药杵疯狂捣药。
就在韩菱强行将中和后的灰色药液灌入宇文朔口中时,殿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宇文宁大步跨了进来,一身风尘。
她没有看顾长清,而是径直走到药案前,将一样东西重重拍在桌面上。
“从那个宣旨太监刘泉的贴身怀兜里搜出来的。”
宇文宁声音冰冷,“他说是调他来的人给的信物。”
那是一枚质地惨白、微微泛黄的骨质腰牌。
背面,刻着一个极小的【隐】字。
顾长清拿起那枚腰牌,指腹只摸了一下,脸色再次变了。
这不是牛骨或象牙。
这是人骨。
是一根完整的人类指骨打磨而成的。
顾长清用指甲在骨牌边缘轻轻刮了一下,放在鼻尖。
极淡的甜腥味。
“他连送给太监的腰牌信物,都是用鹿血朱砂浸泡过的。”
顾长清盯着那枚骨牌,声音沙哑,“齐怀璧不是在隐蔽,他是在嘲笑我们。”
“心脉降下来了!”
韩菱在龙榻边长出一口气,整个人像脱水般瘫软了一下。
“脉象回到暴涨前的位置,命吊住了……”
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终于能喘上半口气的瞬间。
龙榻上。
宇文朔突然睁开了眼睛。
不是清醒。
那是一种回光返照式的、瞳孔急剧涣散、却又塞满了极度恐惧的睁眼。
他的眼球布满血丝,死死盯着悬在头顶的承尘,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响。
顾长清和沈十六同时扑到床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