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出的双螭盘纽印。
顾长清盯着那行字。
手指翻过木板。
木板另一面,焦黑之下,还有一行更小的字。
不是刻的。
是用针尖划的。
极细,极浅,若非对着烛光侧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两行。
第一行七个字。
四天。白线。小指根。
顾长清的手停住了。
这七个字。
是三天前韩菱在养心殿偏殿里说的原话。
一字不差。
第二行五个字。
第五天,收棋盘。
顾长清把木板碎片搁在药案上。
手指压着第五天三个字。
他的后背,一寸一寸地凉了下去。
三天前。
义学堂还没烧。
阿宁还没进废道。
那时候,齐怀璧的耳目还在养心殿里。
他知道皇帝只剩四天。
他算好了时间。
第五天——皇帝死的那天——他来接管一切。
顾长清慢慢抬起头,目光扫过偏殿每一个角落。
梁柱。
窗棂。
药案底部。
龙榻帷幔。
冷锋。
他的声音很平。
平得不正常。
去查。”
“三天前到现在,养心殿换过几批杂役。”
“谁进来送过茶、添过炭、换过灯油。
冷锋还没来得及起身。
龙榻旁传来一声粗重的、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。
所有人同时转头。
两个时辰到了。
陆怀仁睁开了眼睛。
……
韩菱立刻用棉签沾温水润他干裂的嘴唇。
他的舌头肿胀发紫,伤口还在渗血丝。
每一次吞咽都像在吞刀片。
但他的眼珠在动。
浑浊的瞳仁从天花板移到韩菱脸上——猛地一缩。
整个人像被烙铁烫了一样往后弹。
反绑的双手在身后疯狂挣扎,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。
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哑呜咽。
不是求救。
是恐惧。
按住他!
韩菱喝道。
沈十六一手压住他的肩,一手扣住他的腕。
陆怀仁的眼珠疯狂转动,从韩菱到沈十六,从沈十六到顾长清——
停在了飞鱼服上。
他认出了锦衣卫的服制。
眼珠又转。
落在脚下的金砖地面上。
养心殿特有的金砖。
只有这一座宫殿用这种砖。
他的挣扎慢了下来。
不是放松。
是在判断。
五年。
他被关了五年。
被抽血五年。
被当作药炉五年。
他不信任任何人。
但他认得出自己在哪里。
顾长清没有靠近。
他只是把药案上那卷桐花寨名册转了个方向,让陆怀仁能看见。
胎血桑皮纸。
二字。
那方双螭盘纽的朱红玉印。
陆怀仁的瞳孔定住了。
他盯着那方印。
盯了很久。
然后,他的眼里涌出一种比恐惧更深的东西。
绝望。
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。
嘴唇颤抖着,发出含混的、几乎不成形的音节。
不是在回答问题。
是在交代遗言。
他……动了……
一口鲜血涌上来,他呛咳了两声,血沫糊住了半张脸。
韩菱侧过他的头,防止他呛到气管。
顾长清俯下身。
谁动了?
陆怀仁的眼珠转向他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有一种近乎哀求的急切。
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。
不是因为伤。
是因为齐怀璧。
针被拔了。
齐怀璧一定已经知道了。
他会来灭口。
齐……怀……璧……
每个字都带着血沫。
先帝……
他的脖子梗起来,青筋暴突,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。
之——
最后一个字,从喉咙最深处嘶哑地、凄厉地挤出来。
子——
他的头重重砸回枕头。
但没有昏过去。
他用尽最后的力气,抬起被反绑的手,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字。
极慢。
极艰难。
。
然后手落下。
眼珠上翻,彻底昏死过去。
偏殿陷入死寂。
先帝之子。
齐怀璧是先帝之子。
沈十六的刀出鞘了。
不是有意识的动作。
是身体比脑子快了一步。
刀光在烛火下一闪,被顾长清的声音钉住。
你去哪?
沈十六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