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年初三,午后。
顾清风独自走在村中的小路上。阳光很好,但冬天的风还是带着寒意,吹在脸上有些刺骨。
路旁偶尔传来鞭炮声——是几个七八岁的孩子,穿着新衣服,手里拿着擦炮,你追我赶地跑过。他们笑着,闹着,把擦炮扔进水沟里,砰的一声,溅起水花,然后更大声地笑起来。
顾清风停下脚步,看着那些孩子,一阵失神。
他想起自己小时候,也是这样。过年最开心的事,就是拿着父母给的零花钱,到村口小卖部买鞭炮。一块钱能买一大盒擦炮,够玩一整天。那时候觉得,鞭炮的响声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,那股硝烟味是最好闻的味道。
可现在,他长大了。
再去买那些东西,已经没有以前的那种兴奋和期待了,人生没有那么多来日方长,只有世事无常。
他继续往前走,路过村口的老槐树。这棵树有多少年了?顾清风不知道。他只记得,小时候常和伙伴们在树下玩捉迷藏,夏天在树荫下乘凉,秋天捡落叶做书签。
现在,槐树还在,但那些伙伴呢?
顾清风努力回想,想起一个叫小胖的男孩,一个叫丫头的女孩,还有一个总流鼻涕的阿强。他们曾经形影不离,一起上学,一起放学,一起在田埂上疯跑。
可后来呢?
小胖家搬去县城了,听说现在在南方打工;丫头嫁到邻村,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;阿强好象出去做生意,好多年没回来了。
曾经以为会一直在一起的人,不知何时,就消失在岁月的长河里。
顾清风走到小卖部门口。老张头正坐在柜台后面打盹,听到脚步声,睁开眼睛。
“清风啊,买东西?”
“随便看看。”顾清风走进来。
小卖部还是老样子——货架上摆着各种零食饮料,玻璃柜台里放着文具玩具,墙上贴着泛黄的年画。空气中混杂着糖果、酱油、香烟的味道。
他的目光落在柜台里的玩具上。有塑料小手枪,有彩色弹珠,有那种一按就发光发声的宝剑。
小时候,他特别想要一把那样的宝剑。但家里穷,买不起。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别的孩子玩。
现在,他买得起了。但他知道,就算买下来,也不会象小时候那样珍惜了。
“张伯,拿把那个剑。”顾清风还是指了指。
老张头从柜台里拿出来:“十块。现在的小孩都不玩这个了,都玩手机。”
顾清风付了钱,接过那把塑料宝剑。做工粗糙,颜色鲜艳得刺眼。他按了下按钮,剑身发出红色的光,还有哈!哈!的打斗音效。
很幼稚。
但他还是买了下来。
走出小卖部,他继续在村里走。路过村小学——现在已经放假,操场上空荡荡的。他记得小时候,放学后总在操场上踢球,直到天黑才回家。
那时候觉得操场好大,跑一圈都累。现在看,其实很小。
路过村西头的池塘。冬天水浅了,露出褐色的淤泥。夏天这里可是孩子们的乐园——游泳,摸鱼,打水仗。
顾清风还记得,有一次他差点溺水,是一个叫大壮的小伙伴把他拉上来的。后来大壮去哪儿了?好象是去当兵了,再后来就没消息了。
他走到村后的山坡上,找了块石头坐下。
从这里能看到整个村子——灰瓦白墙的房子,蜿蜒的小路,远处田野里残存的积雪。炊烟袅袅升起,是各家各户在做晚饭。
夕阳西下,天空被染成金黄和橘红交织的颜色。
顾清风看着这一切,忽然想起一句诗:欲买桂花同载酒,终不似少年游。
年少时不信人间有别离,总觉得身边的人会永远在一起,总觉得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。
长大了才发现,离别是常态,变化是必然。那些曾经以为很重要的人,可能就在某个平常的日子,说了再见,然后就真的再也不见。
而那些曾经觉得永远不会忘记的事,也可能在岁月的冲刷下,渐渐模湖。
时间从来不会为谁停留。
一阵风吹过,他打了个喷嚏。
小时候打喷嚏,以为是有人在想自己,现在才知道,原来是现在的自己,在回望小时候。
他轻轻叹了口气。
珍惜眼前人。
顾清风打开微信,找到父母的对话框。平时他很少主动发信息,都是父母发来,他简短回复。
现在,他打字:“爸妈,晚上想吃什么?我去镇上买。”
很快,李兰回复:“不用买,家里都有。你什么时候回来?饭快好了。”
“马上回。”
他又给林晚发了条信息:“在干嘛?”
过了一会儿,林晚回复:“练歌咯,训练咯。”
“别太累。”
“恩。”
简单的对话,但足够温暖。
顾清风收起手机,站起身。夕阳的馀晖洒在他身上,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。
他握着那把塑料宝剑,往回走。
路过那几个还在放鞭炮的孩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