银子餵饱了的霖州兵,究竟能爆发出怎样的血性。
他的目光从地图上移开,落在了江明月的脸上。
那张俏脸上,写满了不服输的倔强。
苏承锦忽然笑了。
“我同意江副將的看法。”
此言一出,满堂皆惊。
云烈和陈亮同时看向苏承锦,眼神里全是不可思议。
江明月也愣住了,她没想到,这个总是和自己唱反调的傢伙,这次竟然会站在自己这边。
一直装死的陆文与何玉,听到苏承锦的话,立刻精神一振。
他们飞快地对视一眼,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死里逃生的庆幸,以及一丝豁出去的疯狂。
赌了!
跟著九殿下,才有活路!
何玉那肥硕的身躯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,动作之敏捷,与他平日的笨拙判若两人,他挺著滚圆的肚子,双手负在身后,努力模仿著说书先生口中那些名將的派头。
“殿下英明!”
何玉的声音洪亮,中气十足,仿佛早上在城墙上指挥若定的正是他本人。
“末將也认为,当乘胜追击!兵法有云,一鼓作气!我军如今士气如虹,岂能给那帮反贼喘息之机?正该以雷霆之势,將其一举荡平!”
他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,自己都快信了。
一旁的陆文也连忙起身,对著苏承锦深深一揖,言辞恳切:“殿下,何將军所言甚是,下官虽不懂兵法,却也知晓民心士气,如今將士们刚尝到胜果,又得了重赏,正是嗷嗷叫著要挣前程的时候,若此时龟缩城內,岂不寒了將士们的一腔热血?”
一时间,满堂的局势变得无比诡异。
陈亮瞪著眼,死死盯著侃侃而谈的何玉和陆文,只觉得胸口堵得慌,一股邪火直衝天灵盖。
他娘的,一个花钱买官的草包,一个拨算盘的知府,现在倒开始教起自己这个在刀口上舔血半辈子的人怎么打仗了?
平日里最是主战,恨不得天天跟人操练的陈亮与云烈,此刻成了坚定的主守派。
而那个胆小如鼠的何玉,贪財怕事的陆文,还有那个懒散避战的九皇子,竟成了主战派。
这天下,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?
隨著江明月拍板定下后日出兵,一场诡异的军事会议终於结束。
陈亮和云烈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奈与荒唐,他们想不通,平日里最是懒散避战的九皇子,为何这次会如此激进。
苏承锦懒得理会他们的心思,目的既已达到,他便起身,在一眾复杂的目光中,悠哉悠哉地踱步离开。
回到屋子,他关上门,屋內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。
“苏十。”
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翻窗而入,单膝跪地。
“告诉清清,叛军第一波攻势已退,后日,大军將兵发景州。”
“是。”
黑影领命,再次融入夜色,悄然离去。
苏承锦走到窗边,望著天上的那轮弯月,脑中思绪万千。
这种依靠人力传递消息的方式,太慢,也太被动,一旦战事胶著,便是致命的短板。
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,感觉浑身都透著一股疲惫,今日这一番算计,耗费的心神远比打一场仗要多。
“来人,备热水。”
很快,婢女便將热水添好,氤氳的热气模糊了房间的轮廓。
“殿下,可以更衣了。”
“嗯,你出去吧,不用伺候。”
苏承锦挥了挥手。
婢女低头称是,恭敬退下。
苏承锦褪去衣物,整个人滑入温热的水中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。
他闭上眼,將身体的掌控权交给热水,脑子却依旧在飞速运转。
大鬼的养鹰人
白知月在京中如何了?
还有清清她们
想著想著,一股浓重的困意席捲而来,他竟在木桶中沉沉睡去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一阵极轻的敲门声响起。
无人应答。
身披银甲的江明月站在门外,柳眉微蹙。
里面灯火通明,怎么会没人?
睡著了?
她心中带著几分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探究,鬼使神差地推开了房门。
书案处空无一人。
她转过头,往里室走去,刚绕过屏风,脚步便猛地顿住。
只见苏承锦赤著上身,闭著眼,正靠在木桶中,水面浮著一层薄薄的雾气,烛光下,水珠顺著他线条分明的肩背缓缓滑落。
江明月的脸颊瞬间腾起一股热意,烧得她耳根都发烫,连忙转身就要离开。
“鏗”
她动作太急,身上的甲冑叶片相互碰撞,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声响。
水声微动,苏承锦缓缓睁开了眼,看著那道僵在原地的背影,声音里带著几分刚睡醒的沙哑与玩味。
“爱妃,这就要走了?”
江明月摸著发烫的脸,尷尬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,声音都有些发紧:“你你继续,我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身后传来一阵水流声响。
苏承锦已然起身,隨手里衣穿好,走到她身后,拉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