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月素手执壶,为对面的老夫人续上滚烫的热茶。
茶雾升腾,將她那张嫵媚的脸庞衬得有些朦朧,唯有一双眸子,清亮得惊人。
江老夫人刚刚打完一套拳,收招立定,身形稳如磐石,气息悠长。
她接过茶盏,轻呷一口,脸上笑意和煦。
“你这丫头,倒是有心。”
“那两个小的才走几天,你就日日过来陪我这老婆子,自己的事可別耽搁了。”
白知月为老夫人理了理肩上的薄毯,声音轻柔。
“您这儿清净,知月喜欢。”
这些天,苏承锦不在,她处理完夜画楼的事务,便会来王府坐坐。
不只是敬重这位活得通透的老人。
更是因为这里,有家的味道。
就在这时,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猛地闯入庭院。
管家江长升领著一个身影,几乎是跑著进来的。
来人一身锦袍,却被汗水湿透,髮髻散乱,正扶著膝盖剧烈地喘息。
是卢巧成。
白知月端著茶杯的手指停在半空。
她眼波一转。
“殿下那边,有消息了?”
卢巧成猛地抬头,一张俊脸憋得通红,想说话却被一口气堵著,只能拼命点头。
老夫人笑了。
“长升,给卢公子倒水,看把孩子急的。”
江长升连忙倒水。
卢巧成一把夺过,仰头便灌了下去,喉结滚动,发出“咕咚咕咚”的声响。
一杯水见底,他总算缓了过来,用袖口胡乱一抹嘴。
“贏了!”
声音嘶哑,却透著一股无法抑制的狂喜。
“大捷!”
“战报战报刚刚在宣和殿宣读了!”
“殿下他平定景州了!”
他把朝堂上的风云,连同那份近乎神跡的战报,顛三倒四却又无比清晰地吼了出来。
庭院里,静了一瞬。
江老夫人那布满风霜的脸上,绽开一个畅快的笑容。
她轻轻一拍石桌,笑声无比爽朗。
“这个承锦!”
“倒是把自己摘了个乾乾净净。”
“功劳全给了月丫头和那个什么何玉,他倒落得一身清閒!”
白知月也掩唇轻笑,眼波流转,媚意天成。
她走到老夫人身后,伸手为她轻捏著肩膀。
“殿下他,不一直都是这样么。”
这世上,也只有他们这些局內人,才能听出那份战报背后,藏著怎样一盘惊天动地的棋。
江郡主用兵如神?
何偏將天纵奇才?
不过是那个男人,隨手拋出去的两枚烟雾罢了。
卢巧成咧著嘴,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。
白知月瞥见他那副得意样,眸光微动。
“我记得,殿下离京没几日,你就把京中所有赌坊的盘口,都吃下来了吧?”
卢巧成嘿嘿一笑,脸上的得意再也藏不住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一。”
又张开另一只手掌。
“赔十。” “赚翻了!”
老夫人眼中都透出一丝讶异。
白知月也愣住了。
她知道卢巧成开了盘口,赌九皇子平叛。
却没想到,他敢开出一赔十这种疯狂的赔率!
当时满京城,有一个算一个,谁信那个废物皇子能贏?
这不是赌。
这是用整个卢家的身家,去赌一份无人相信的奇蹟。
白知月看著他,半晌,才吐出几个字。
“你可真贪。”
卢巧成摆了摆手,脸上的笑容收敛,换上一抹前所未有的认真。
“白姑娘,这可都是咱们未来的军资。”
“我还嫌,贪得少了!”
白知月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殿下的商业版图已经铺开。
可她负责的谍子一事,却进展缓慢。
就在她出神时,一名下人快步走入。
“启稟老夫人,白姑娘。”
“府外有一位姑娘求见,说是姓顾。”
顾?
白知月的身体猛地绷紧。
她豁然起身,带倒了身后的椅子。
“人在哪?!”
“正在门口候著。”
话音未落,白知月的身影已化作一道香风,直奔府门。
老夫人看著她失態的背影,无奈摇头,眼中却儘是笑意。
平陵王府,朱红大门前。
白知月几乎是一路跑过来的。
当她看见门口那几个熟悉的身影时,急促的呼吸骤然一停。
是顾清清。
她依旧是一身素雅裙装,清冷的气质里,添了几分沙场风霜。
她身后,是苏知恩和苏掠。
两个少年的身形拔高了许多,安静地站在那里,眼神沉静,气息內敛如鞘中之刃。
白知月的目光,飞快地扫过每一个人。
一遍。
又一遍。
没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