陛下,九皇子与九皇子妃,到了殿外。”
梁帝手中的硃笔,在空中停顿了一瞬。
他將笔搁在玉石笔架上,发出“叩”的一声轻响,在这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。
他理了理並无一丝褶皱的衣襟,淡漠的眼神里,终於有了情绪的波澜。
“让他们进来。”
“遵旨。”
厚重的殿门被內侍从两侧缓缓推开,午后的阳光爭先恐后地涌入,在光洁如镜的金砖上铺开一条璀璨的光道。
苏承锦与江明月並肩而来。
一个神情懒散,眉眼间带著玩世不恭。
一个戎装未卸,英姿颯爽中透著风霜洗礼后的沉静。
两人走到御阶之下,躬身行礼,声音清朗。
“儿臣,参见父皇。”
梁帝的目光审视般在二人身上扫过,最后落在苏承锦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上。
他点了点头,声音听不出喜怒。
“起来吧。”
苏承锦直起身,脸上立刻堆起灿烂的笑意,抢先开口。
“父皇,儿臣幸不辱命!”
“景州平叛一事,如今已经水落石出,调查得明明白白!”
他一副急於邀功的模样,眼神亮晶晶的,充满了期待。
梁帝看著他这副样子,心中因云烈密报而生的最后一分疑虑,也悄然散去。
他冷哼一声,毫不客气地笑骂道。
“你什么德行,朕会不知道?”
“此次若不是有明月在,你能不能囫圇个儿地回来都是两说,还平叛?”
梁帝的语气里满是鄙夷,仿佛在看一个走了狗屎运的傻儿子。
苏承锦的笑容僵在脸上,像是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。
他尷尬地挠了挠头,声音都弱了几分。
“话也不能这么说嘛我,我好歹也没给明月拖后腿不是?”
那副委屈又不敢反驳的样子,活脱脱就是一个被严父训斥的不成器儿子。
江明月站在一旁,看著他炉火纯青的演技,眼底深处,掠过一抹无人察觉的笑意。
梁帝懒得再与他废话,白了他一眼,將话题拉回正轨。
“行了,少在朕面前耍宝。”
“说说吧,此次探查,究竟是个什么结果。”
听到正题,苏承锦的神情立刻严肃起来。
他从宽大的袖袍中,取出一本厚厚的帐册,双手呈上。
“父皇,此次景州之乱,根源在於吏治腐败。”
“景州前任知府,横徵暴敛,欺压百姓,这才引得民怨沸腾,最终酿成大祸。”
“儿臣剿灭叛军,接管景州之后,便立刻查抄了那贪官的府邸。”
苏承锦顿了顿,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嘆。
“您猜怎么著?从他那府里,光是现银,就抄出了八十万两!黄金千余!还有一整箱的奇珍异宝!”
“如今,这些缴获都已隨部队押解回京,正送往户部清点入库。”
“父皇,这是清单,您过目!”
白斐无声上前,接过那本沉甸甸的帐册,转呈御前。
梁帝看都没看那帐册一眼。区区这点东西,还入不了他的眼。
他真正在意的,是另一件事。
苏承锦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,立刻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。
这封信的纸张泛黄,边缘磨损,火漆封口早已破裂,充满了岁月的痕跡。
他將信件轻轻放在御案之上,神情凝重。
“至於父皇最关心的,叛军兵甲精良一事,儿臣也已查明。”
“此事,与大鬼国脱不了干係!”
“叛军作乱之后,大鬼国潜伏在我朝的商队便主动与他们接触,双方一拍即合,达成了这笔骯脏的交易。”
“叛军以日后南下便利为由,换取大鬼国走私的精良兵甲。”
“父皇,此信便是物证,字字句句,皆是铁证如山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和心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梁帝的目光,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,死死地锁在了那封信上。
他甚至没有让白斐代劳,修长的手指亲自拈起了那封信。
指尖传来的,是纸张粗糙而真实的触感。
他缓缓展开信纸。
信上的字跡,並非大梁通用的小篆,而是一种扭曲古怪的文字,正是大鬼国的文字。
梁帝的呼吸,变得微不可察。
他逐字逐句地看著,那张素来平静无波的脸上,肌肉一点一点地绷紧。
殿內,落针可闻。
苏承锦与江明月垂手而立,眼观鼻,鼻观心,一动不动。
时间,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。
终於。
“砰!”
一声巨响,如平地惊雷,炸响在死寂的大殿之中!
梁帝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,那由整块金丝楠木打造的龙案,竟被他拍得嗡然巨响。
“欺人太甚!”
帝王之怒,如雷霆万钧,让整座和心殿都为之震颤!
“好一个大鬼国!真是好大的胆子!竟敢將手伸到我大梁的腹心之地!”
梁帝胸膛剧烈起伏,那双深邃的眼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