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理会她的请求。
只是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个跪在地上,汗如雨下的礼部尚书。
“赵尚书。”
梁帝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安北王在问你话。”
“哪条礼法所记?”
“回答不上来吗?”
帝王的压力,如山岳般倾轧而下。
赵尚书浑身一颤,再也撑不住,直接瘫软在地。
“回回圣上確確实无此记载”
“哼。”
梁帝不再多言,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。
苏承锦见状,也退回了原位,深藏功与名。
这场戏,该轮到真正的主角上场了。
只见苏承武缓缓走到那老鴇面前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双手背后,就那么静静地站著,看著她。
明明脸上还带著憨厚的笑,可那双眼睛里,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。
老鴇被他看得浑身发毛,如坠冰窟。
“你说实话。”
苏承武的声音很轻,很慢。
“小袖在烟潮楼的时候,可曾有除了我之外的男人,入过她的闺阁?”
老鴇下意识地抬头,飞快地瞥了一眼苏承明的方向,正看到对方在疯狂地给她使眼色。
她刚想咬牙说谎,却又对上了苏承武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。
恐惧,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侥倖。
她立刻低下头,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未未曾”
“废物!”
苏承明在心中暗骂了一声。
他正想亲自下场,强行將这盆脏水泼到底。
却见苏承武已经转过身,一步一步,走到了他的面前。
“三哥。”
苏承武的声音,不再有丝毫的憨厚与奉承,只剩下一种刺骨的疏离。
“小袖命苦,多年劳累,我好不容易才为她寻回本家,想让她往后能过得好一些。”
“可今日大婚,却要受此攻訐。”
他看著苏承明,一字一顿地说道。
“三哥这份『贺礼』,太重。”
“小弟,承受不起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苏承明一眼,转身走回高堂,重新牵起了庄袖的手。
决裂。
这是毫不掩饰的决裂。
苏承明脸色铁青,气得浑身发抖。
一个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走狗,竟也敢当眾反咬自己一口!
他刚要发作,却忽然感觉到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。
他抬头看去,正对上主位上樑帝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。
那眼神里,没有愤怒,没有责备,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。
可就是这股漠然,让苏承明所有的怒火,瞬间被浇灭。
他明白了父皇的意思。
闹剧,该结束了。
苏承明死死地咬著牙,將满腔的屈辱与不甘咽了下去,一言不发地坐回了位子上。
梁帝见状,这才缓缓站起了身。
“既然只是莫须有之事,便不必再劳心劳力了。”
他环视全场,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。
“今日,礼成。”
“回宫。”
说完,他便走下主位,白斐立刻跟上。
路过苏承明面前时,梁帝的脚步微微一顿。
“怎么?”
“还打算让朕请你走不成?”
苏承明浑身一僵,连忙起身,狼狈地跟在了梁帝身后,在满朝文武复杂的目光中,灰溜溜地离开了。
皇帝一走,那股压抑的气氛顿时消散。
宴席继续,丝竹声再起,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,再也回不到之前那般热络。
夜色渐深,宾客散尽。
喧闹了一天的五皇子府,终於恢復了寧静。
庭院中,只剩下几个相熟之人。
苏承武端著酒杯,走到庄远面前,正想敬酒。
庄远却摆了摆手,看都没看他一眼,拉起身边的庄崖,大步向府门外走去,嘴里还嘟囔著。
“回家睡觉!困死老子了!”
那封被他掏出来的“遗书”,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桌上。
没人去动。
也没人再在意它的真假。
苏承锦看了看天色,也拉著江明月站起身。
“五哥,那我就不打扰你的洞房花烛夜了。”
他挤眉弄眼地笑道:“早生贵子,早生贵子啊!”
说完,便也拉著江明月,向府门走去。
苏承武目送著他们离开,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,只剩下一片温和。
他转身,走回新房。
推开门,只见庄袖安静地坐在床沿,红盖头已经放在了一边,露出一张清丽绝伦、却带著几分不安的脸。
苏承武走过去,眼角眉梢都带著笑意。
“饿坏了吧?”
“刚才人走得差不多了,怎么不出来吃点东西?”
庄袖看著他,摇了摇头。
“我我像是那种不知道规矩的人吗?”
苏承武笑著,伸出手指,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