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斐伸出双手,准备接过。
就在他接过军报的那一剎那,他的手指在厚厚的牛皮纸上看似隨意地一抹。
一瞬间,那封存在封蜡与火漆印记夹缝中的,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纸,便被他用一种巧劲,滑入了他宽大的袖袍之中。
整个动作行云流水,快到极致,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奏报的边角。
大殿之上,无人察觉。
白斐面色如常,转身,拾阶而上,將那份承载著无数人猜测的军报,递给了梁帝。
梁帝接过军报,缓缓展开。
一时间,整个明和殿只剩下他翻动纸张的“沙沙”声。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死死地盯著龙椅上的那道身影,试图从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中,解读出关北的命运。
梁帝的眉头越皱越紧。
他的目光仿佛被钉在了奏报上,久久没有移动。
他拿著奏报的手,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苏承明看到这一幕,心中的狂喜几乎要衝破喉咙。
看父皇这凝重的神情,必然是天大的坏消息!
苏承锦,你死定了!
他再也按捺不住,上前一步,关切地开口。
“父皇,可是九弟那边出了什么变故?”
“莫非是戌城失守,或是全军覆没?”
他的声音里充满了“担忧”,任谁听了,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关心弟弟的好兄长。
然而,梁帝却像是没听见一般,根本没有理会他。
梁帝缓缓放下奏报,深邃的目光越过眾人,落在了那名跪在地上的传令兵身上。
“此军情,属实?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却带著一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。
传令兵重重叩首,嘶哑著声音回答。
“回稟圣上!句句属实!”
“小人自戌城出发,日夜兼程,换马不换人,一刻都未曾耽误!”
梁帝没有再说话,也没有任何动作,只是静静地看著那份奏报,陷入了沉思。
他这副高深莫测的模样,让殿下的百官更加心痒难耐,议论声如潮水般再次响起。
“看陛下的神情,恐怕不是好事啊”
“唉,安北王毕竟太过年轻,骤然身居高位,执掌十数万大军,出现差池也是在所难免。”
“何止是年轻,简直是胡闹!”
“閔会虽有错,但也是沙场老將,陛下竟让一个从未领过兵的皇子去接替,这不是拿我大梁的国运开玩笑吗?”
就连一直力主出战,对苏承锦抱有期望的萧定邦,此刻心中也凉了半截。
他紧紧攥著拳,苍老的脸上满是忧虑。
时间太短了,实在是太短了。
这么短的时间內,別说打仗,就算是整顿军务,收拢人心都未必能做到。
难道真的败了?
就在眾人心思各异,大殿內气氛压抑到极点之时,龙椅上的梁帝,忽然发出了一声轻笑。
那笑声不大,却如同一道惊雷,瞬间震住了所有人的议论。
他扫视了一圈下方神色各异的臣子,最后將目光停留在传令兵身上。
“说说吧。”
“让眾卿家,也听听我大梁的军情。”
传令兵如蒙大赦,再次叩首,然后用尽全身力气,將那压抑了一路的狂喜与荣耀,嘶吼了出来!
“启稟圣上!启稟诸位大人!”
“安北王於五日前,亲率大军,以雷霆之势,攻破玉枣关!”
“此役,我安北军以八千战损,歼敌近三万!”
“阵斩敌將乌尔达、扎勒等十数人!”
“俘虏三千余!缴获战马三千五百匹!”
“滨州大捷!”
轰!
这几句话,如同一道道天雷,狠狠地劈在明和殿中每一个人的头顶!
整个大殿,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落针可闻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张大了嘴巴,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瞬间。
什么?
攻破了玉枣关?
歼敌近三万?!
这这怎么可能?!
那可是玉枣关!
那可是大梁为了抵御大鬼人所建筑的关隘,自打丟了之后,別说攻破,过去几年,大梁的军队甚至连靠近都做不到!
苏承锦他是怎么做到的?!
卓知平那双总是半眯著的眼睛,此刻也豁然睁开,闪过一抹极致的惊异。
他飞快地扫了一眼龙椅上的梁帝,只见梁帝脸上那欣喜的笑容不似作偽。
真的!
竟然是真的!
苏承明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,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乾二净。
他大脑一片空白,耳边只迴响著那几个字。
“大捷”
“歼敌近三万”
“不可能”
“这绝对不可能!是假的!一定是假的!”
他失声喃喃,眼中满是血丝,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,但父皇的表情和传令兵的嘶吼,却又在无情地摧毁他的侥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