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城,將军府。
宣旨的喧囂已经过去两日,白斐也在第二日天一亮,便如来时一般,悄然离去。
苏承锦站在议事厅的廊下,看著院外不知何时飘起的细碎雪花,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玄色锦袍。
寒意,並非来自天气。
脚步声在身后响起,诸葛凡披著一件厚实的大氅,手中还捧著一个暖炉,缓缓走了进来。
“上官白秀已经带著人,连夜启程前往酉州了。”
诸葛凡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他走到苏承锦身边,一同望著这满院的风雪。
“此行,主要是採买粮食和药材。”
“铁料方面,恐怕还是难以买到足量,不过应该也够用一段时间了。”
他嘆了口气,將手中的帐簿递了过去。
“这一出去,咱们帐上的银子,可就又见底了。”
“殿下,我们真的穷了。”
苏承锦接过帐簿,却没有看,只是伸手为诸葛凡倒了一杯滚烫的热茶。
茶雾升腾,模糊了他的眉眼。
“没事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,带著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。
“钱,会有的。”
“酒那边,虽然因为缺粮暂时还不能大规模酿造贩卖,但卢巧成手里,可不止烈酒这一样东西。”
苏承锦的嘴角,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“他按照我给的图纸,已经弄出了一些颇为精巧的小玩意,先拿出去卖卖,收拢些资金不成问题。”
“而且”
他顿了顿,看向诸葛凡。
“別忘了,我们还有白糖。”
“除了朝廷,这世上掌握真正提炼之法的,就只有我们。”
“天高皇帝远,父皇既然默许了我们自给自足,那我们偶尔『补贴』一下军用,他老人家想必也不会追查。”
诸葛凡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顿,隨即苦笑著摇了摇头。
他这位殿下,算计起人心和时局来,当真是一环扣一环,连自己的父皇都不放过。
“可归根结底,这些都是奇技淫巧,终非长久之计。”
诸葛凡的目光重新落回院中的风雪,忧虑之色再起。
“北地的土地贫瘠,气候苦寒,往年一年的收成,將將够本地百姓餬口。”
“如今战乱之后,人丁稀少,大片田地荒芜,来年的產量,只怕会更少。”
“以后光是粮食这一项,就足以將我们拖垮。”
苏承锦闻言,却笑著摇了摇头。
他將杯中热茶一饮而尽,一股暖流顺著喉咙滑入腹中。
“你错了。”
“北地,並非不適合种地。”
苏承锦的眼中,闪烁著一种诸葛凡看不懂,却又无比信服的光芒。
“只是,我们种的东西和方法,都错了。”
“我上次给卢巧成画的那个图纸,你还记得吗?”
诸葛凡愣了一下,隨即反应过来。
“殿下是说那个叫『大棚』的东西?”
“不错。”
苏承锦点头,走到廊下,伸出手,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。
雪花在他温热的掌心迅速融化。
“只要他能將那东西大规模地造出来,利用好火墙和光照,我们便能在这冰天雪地里,种出青菜,甚至种出粮食。”
“北地地广人稀,恰恰是最大的优势。”
“人丁稀少,就代表著有大片未经开垦的土地等待著我们。”
“只要方法得当,这里,就是一片足以支撑我们爭霸天下的沃土!”
“这”
诸葛凡彻底怔住了。
在这冰天雪地里种出粮食?
这简直是闻所未闻,甚至有些违背天理常纲!
可这话从苏承锦的嘴里说出来,却又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魔力。
他忽然明白了。
“怪不得怪不得您让白秀此次前去,除了粮食,还要不计代价地採买各种各样的种子。”
“原来,您早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。”
苏承锦笑了笑,重新走回桌边坐下。
“我总不能真的因为一点原料,就被朝廷掐著脖子。”
“我想打开昭陵关的真正意义,就是给我们一个自力更生的机会。”
“只要我们能抓住这个机会,慢慢发展,数年之后,我们的富庶,甚至不会输给天下粮仓平州!”
诸葛凡眼中的震撼缓缓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深深的敬服。
他刚想再说些什么,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,便从院外传来。
关临和赵无疆二人,身披铁甲,面色凝重,带著一身寒气,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。
“殿下!”
关临是个藏不住事的性子,一进屋便急声开口。
“玉枣关刚刚传回来的急报!”
“花羽那小子说,鬼哨子的人数和活动范围都在急剧增加,他怀疑大鬼人那边,很可能要有大动作了!”
苏承锦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。
他眉峰一蹙。
“来得还真快。”
他没有丝毫迟疑,猛地站起身。
“走,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