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张了张嘴,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。
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上官白秀將那恶鬼陶俑隨手扔回摊位,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。
他转过身,重新迈开步子。
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入陆文的耳中。
“劳烦陆大人,立刻在城內散布消息。”
“就说我昨夜遇刺,被嚇破了胆。”
“决定放弃採买所有物资,將於明日清晨,带著採买到的部分物料,从北门出城,经官道回往滨州。”
轰!
陆文只觉得一道惊雷在脑中炸响,整个人都懵了。
他呆呆地站在原地,看著上官白秀那不紧不慢的背影。
一时间竟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。
这这是什么计策?
主动示弱?引蛇出洞?
可这未免也太疯狂了!
官道之上,无险可守。
一旦被那些亡命之徒围住,仅凭一个於长,如何能护他周全?
这与送死何异?!
恐惧,如同潮水般將陆文淹没。
他想开口劝阻,可话到嘴边,却又被上官白秀那双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的眼睛给堵了回去。
那眼神告诉他,上官白秀不是在商量,而是在下令。
陆文在原地站了许久,直到上官白秀的身影都快消失在街角。
他才猛地打了个哆嗦,回过神来。
他的脸色变幻不定,时而苍白,时而铁青。
一边,是京城里那位权势滔天的太子殿下,是朝堂上错综复杂的党爭。
另一边,是远在关北,却已展露崢嶸的安北王,是这位行事疯狂却又智计百出的上官先生。
这是一场豪赌!
赌输了,他陆文便是万劫不復,抄家灭族!
可若是赌贏了
陆文的脑海中,浮现出苏承锦在霖州时那副玩世不恭,却又將一切玩弄於股掌之上的模样。 他想起了景州平叛后,自己不仅保住了官位,还得了人人眼红的盐运使肥差。
“富贵险中求”
陆文的眼中,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。
他猛地一咬牙,转身对著身后的亲隨,厉声喝道:“来人!”
“立刻去办!”
谣言,是世界上最廉价,也最有效的武器。
不到半个时辰,一则惊人的消息便如插上了翅膀,传遍了霖州城的每一个角落。
“听说了吗?那个从北边来的大官,昨晚被人刺杀了!”
“真的假的?人死了没?”
“没死,但听说嚇得魂都没了!连夜就要捲铺盖跑路呢!”
“嘖嘖,我还以为是多大的人物,原来也是个软蛋!”
茶楼酒肆,街头巷尾,无数人都在议论著此事。
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,甚至连上官白秀准备从哪个城门出城,逃往哪个方向,都说得清清楚楚。
与此同时,几只信鸽从霖州城中几个不起眼的院落里冲天而起,消失在铅灰色的天幕中。
陆文安插在城外的眼线,也很快带回了消息。
通往滨州的官道沿途,果然出现了大量可疑的外地人。
他们或扮作行商,或扮作脚夫,三三两两地散布在各个要道隘口。
看似互不相识,但那警惕的眼神和身上隱隱透出的肃杀之气,却暴露了他们的身份。
一张无形的大网,正在悄然张开。
而那只即將“落网”的猎物,却仿佛对此一无所知。
次日,清晨。
天色微明,寒雾愈发浓重。
霖州城东门,在无数百姓或好奇、或怜悯、或鄙夷的目光注视下。
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,在一队官兵的“护送”下,缓缓驶出了城门。
驾车的,正是於长。
他依旧是那副冷峻的模样,只是眉宇间,似乎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忧虑与焦急。
马车的车辙在湿润的地面上,压出了两道深深的印痕。
显示出其上所载之物,分量不轻。
这更加印证了谣言——大官是真的要带著物料打道回府了。
人群中,几道隱晦的目光交错了一下,隨即悄然隱去。
而在霖州城另一端的西门,城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。
霖州军正將军陈亮,一身黑色劲装,脸上带著嗜血的兴奋。
他翻身上马,对著身后五百名同样换上便装的精兵,压低了声音,发出一声低吼。
“都给老子听好了!”
“此行,是密令!”
“谁要是敢泄露半点风声,老子亲手拧下他的脑袋!”
“出发!”
五百精兵,如同一道无声的暗流,迅速涌出城门。
他们绕开官道,向著一个名为“狗牙坡”的方向,疾驰而去。
与此同时。
距离狗牙坡不远处。
一家不起眼的路边茶寮,正升起裊裊的炊烟。
茶寮里,只有一桌客人。
一名身穿深色绸衫,扮作富商模样的青年男子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