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茶叶,並未立刻让他起身。
无形的帝王威压,隨著这片刻的沉默,笼罩了整个房间,压得陆文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臟狂跳的声音,后背的冷汗,已经浸透了中衣。
许久,梁帝才放下茶杯,发出一声轻响。
这声音在陆文听来,不亚於天雷炸响。
“起来吧。”
梁帝的声音很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“谢圣上。”
陆文颤颤巍巍地站起身,却不敢抬头,依旧躬著身子。
梁帝打量著他,缓缓开口。
“如今,无论是这小小的霖州,亦或是京城朝堂,都对你陆大人的七窍玲瓏夸讚不已。”
“朕今日一见,果然所言不虚。”
这话看似是夸奖,却让陆文的心沉到了谷底。
“圣上谬讚,都是同僚与百姓厚爱,下官下官实不敢当。”
梁帝笑了笑,指了指旁边的椅子。
“坐。”
“下官不敢。”
“朕让你坐。
梁帝的语气依旧平淡,却多了一丝不容抗拒的意味。
陆文身子一颤,只得小心翼翼地在椅子边缘坐下,只敢坐小半个屁股,腰杆挺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上,正襟危坐,如坐针毡。
梁帝看著他这副拘谨的模样,再次笑了。
“今日朕来,並无他事。”
“只是南下巡游,恰好路过此地,听闻街坊之间,对你这位陆知府的风评极好,便想著,过来亲眼看一看。”
陆文连忙躬身。
“都是百姓谬讚,下官心中惶恐。”
梁帝端起茶杯,用杯盖轻轻撇著茶沫,目光看似隨意,话语却如尖刀般刺来。
“你乃偏远州府的知府,为官数年,並未回京述职。”
“想来,你也未曾亲眼见过朕的样貌。”
“朕观你方才一路小跑前来,想必是下人通报之时,你便已经猜到了朕的身份。”
“你且与朕说说,你是如何猜到的?”
陆文的心猛地一紧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声音依旧带著恭敬与惶恐。
“回圣上,下官下官也只是斗胆一猜。”
“圣上您以『梁苏』为名,梁姓与苏姓,在民间虽是常见,可將二者结合,却极为罕见。”
“下官愚钝,斗胆將二字调换,便是『苏梁』。”
“天下间,敢如此行事,又有这般气度的,除了圣上您,下官再也想不出第二人。”
“故而,下官斗胆猜测,是圣驾亲临。”
梁帝听完,发出一阵朗笑。
“哈哈,好,好一个斗胆猜测。”
他指了指陆文,脸上的笑意似乎真诚了几分。
“坐吧,不必如此拘谨,朕今日,又不是来找你麻烦的。”
陆文心中稍安,却依旧不敢有丝毫放鬆,只是將身子坐得更直了些。
梁帝大笑过后,话锋一转。
“没想到,当初安北王前来平叛,竟然为我大梁,结识了你这般不可多得的人才。” 这话一出,陆文刚刚稍稍放下的心,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!
“圣上谬讚!”
陆文立刻躬身。
“京中人才济济,臥虎藏龙,下官与之相比,不过是井底之蛙,夏日蜉蝣罢了。”
“蜉蝣”
梁帝用手指轻轻转动著茶杯,重复著这个词。
“好啊,好一个蜉蝣。”
他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,死死地盯住陆文。
“朕听说,你前不久,帮了安北王麾下的一名谋士,可有此事?”
陆文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头顶,整个书房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。
他连忙开口,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回圣上,確有此事。”
“安北王的上官先生前来採买物资,下官下官只是在採买一事上,行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方便,並无其他。”
他刻意將自己的作用说得微乎其微。
然而,梁帝根本不吃这一套。
“砰!”
他手中的茶杯被重重地放在桌上,发出一声闷响,震得陆文心头狂跳。
梁帝的身体微微前倾,那双浑浊的老眼中,射出骇人的精光。
“是谁,给你的私自调兵之权?!”
“是谁,教你的未经朝廷允准的文书,可以擅自通过施行?!”
“回答朕!”
最后三个字,如同惊雷炸响!
帝王之怒,如山崩海啸,瞬间將陆文所有的侥倖心理碾得粉碎!
“噗通!”
陆文再也坐不住了,从椅子上滑落,重重地跪在地上,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,浑身筛糠般颤抖。
“圣上恕罪!圣上恕罪啊!”
“下官下官未曾调兵!”
他急切地辩解,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当日上官先生前来,是是自行带来了五百甲士,驻扎於城外,並非霖州军!”
“此事千真万確,还望圣上明察啊!